腳還沒站穩就見身邊搶過一道人影,卻是顧朝山一把接過孩子, 抱在懷裡開始仔仔細細的診起脈來。過了一會兒緊皺眉頭道:「精神睏倦口乾舌燥,舌苔黃膩血脈滑數,還時時喊腹痛,是不是昨天晚上吃錯了什麼東西?」
小汪氏就惡狠狠地揪過奶娘, 切齒罵道:「就是這個下三濫的腌臢貨,背著我悄悄給珙哥餵了幾塊隔夜的桂花糖蒸酥酪。眼下天氣正熱,東西放上兩三個時辰就壞了,隔夜的點心只怕早就餿了……」
小汪氏眼皮通紅連說帶罵,恨得咬牙切齒,「這個爛心爛腸的婦人,竟捨得拿這種東西糟踐我的孩兒。珙哥從小體質就弱,哪受得了這樣的折磨。我見陣頭不對, 盤問許久她才說了句老實話。」
小汪氏轉頭又看見兒子難受的模樣, 更是心如刀割, 「聽說昨晚上就開始鬧起來了, 偏生她虎著膽子竟敢不過來稟告, 只給珙哥餵了一點常用的消食散,見孩子消停些就打算把事情掩過去!」
奶娘臉上有幾處明顯抓痕,噙著一包淚水委縮在一邊根本不敢吱聲。
小汪氏朝她身上狠踹了幾腳,心頭又氣又恨,「……拖到今天早上珙哥一氣兒拉了八~九次,黏液里已經混了幾絲膿血。她見實在瞞不過了,才抖著膽子過來訴說情由。我是吃了她的心都有,要是我的珙哥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他一家老小的命!」
若說嘴巴甜軟的顧徔是汪太太心肝肉,這珙哥兒就是汪太太的眼珠子。聽了小汪氏的話,她頓時氣不打一出來,跳將起來劈頭蓋臉地朝奶娘甩了幾巴掌。一時間幾個女人都又罵又哭又推又搡,個個狀若瘋魔一般。
顧朝山見屋子裡吵鬧得實在不象話,把臉一抹厲喝一聲道:「若是還想要孩子的命,趕緊把眼淚給我擦乾淨。去個人到前頭鋪子裡把我的診箱提過來,眼下不過是尋常痢疾而已。再耽誤下去,只怕性命堪憂。」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一眼後這才停止吵鬧,抹乾淨眼淚開始慌亂地忙活起自己的事來。
小汪氏全心全意地守護著兒子,頭不梳臉不洗幾乎是寸步不離。丫頭們把飯菜端來,她也只是胡亂地吃幾口。累了就在珙哥的榻前小憩一會兒,兒子有一點動靜,往往她是第一個跳起來的。
不過一大半天功夫,她這個當娘的眼眶子就深深的漚了下去。
汪太太陪護了一會兒後趔趄回了佛堂,無比虔誠的給菩薩念了一段《地藏王菩薩本願功德經》。想了一會兒後猶感不足,又一氣念了一百零八遍《藥師灌頂真言》,最後淨了手重新燒了香,其間更是發下無數宏願。
大房的趙氏將將擔領中饋之職,家裡就發生這麼大的紕漏,一時間駭得腳軟。
雖然查清是二房的奶娘疏漏才導致珙哥生了這麼大的病,但她這個當伯娘的也不好坐在一邊看熱鬧。將人細細安撫幾句後親自坐鎮廚房 ,親眼看著僕婦們熬了無數的湯水端進屋子裡去。
一家子上上下下精心照顧,珙哥卻絲毫不見好轉,當天晚上開始下紅痢。上面吐下面拉,伴隨下腹壓痛墜脹呼吸滯頓,一時間連被褥都來不及換,人也蒼白得像片單薄的紙。
畢竟是膝下唯一的嫡孫,久經風浪的顧朝山也不免慌了手腳,硬著頭皮連換了三張方子都止不住孩子的頹勢。第二天又加了驚厥之症,連才熬好的米湯水都不能進,眼看越發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