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山自以為聽明白了這話,立即拍著胸脯表態道:「若是縣台大人能夠既往不咎,悄悄放了汪氏不追究。回家我就把這個狠毒婦人送到城外庵堂,吩咐那裡的師姑嚴加看管,讓她在青燈古佛面前苦修,不到老死絕不放出來。」
馬典史心頭驀地一冷。
心道這世上果然知父莫若子,那青年曾在中元夜裡說,顧朝山此人為了眼前利益可以捨棄一切。那汪氏是他結縭近三十載的髮妻,他卻說要送到城外庵堂苦修,不到老死絕不放出來……
馬典史忍不住就帶了幾分譏諷,冷笑道:「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那汪氏是為何要毒殺顧衡,完全是為了你的長子次子。什麼相生相剋不死不休,你家裡頭上上下下的人到現在都深信不疑。」
他將手中茶盞重重放到桌上,「忤逆不孝的罪名不好聽,難不成生母殺親子的罪名就好聽了?日後為了護著顧衡的這條小命,難不成你要把全家大小統統送到城外庵堂關著?」
顧朝山從頭涼到腳板底下,灰白著嘴唇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好好的一家子人怎麼變成這樣?」
看著精明不過的人,淨幹些上不了台面的事,這話除了他自己沒有誰能回答得了。有時候魚與熊掌,真的不能兼得。
馬典史就抬手指,指著廊下遠遠掛著的一對金睛翠羽黃雀道:「這是海外來的稀罕品種,是縣台大人的心愛之物,隔三差五就要親自給它們順羽剪尾,掉兩根毛兒都要將侍候的僕役罵半天。偏偏這對黃雀不能待在一個籠子裡,待在一處就要相互啄殺。」
廊下陰涼處,做工精緻的鳥籠半蒙著黑色綃紗。隱隱約約可以瞧見裡面各有一隻拖著長尾的鳥雀,偶爾傳出一兩聲婉轉的鳴叫。
馬典史感慨一回後,語氣放軟,「縣台大人一看這不行啊,再把這一對黃雀關在一個籠子裡,肯定要出大事兒。實在沒有辦法,只得將它們分開裝盛著,隔上數丈遠掛一個。每日裡啾啾鳴叫,也是一件讓人賞心悅目的事情!」
顧朝山開始還沒有聽懂,隨即勃然變色。
馬典史裝作沒有看到,依舊徐徐說著自己的主意,「如今這副局面還算是好的,若是顧衡真的沒了性命,若是你家老太太一意孤行,不提這樁殺人案,偏執意告你們兩口子忤逆不孝為顧衡出氣,只怕縣台大人想幫你一回都沒地方伸手。」
他皮笑肉不笑的勸道:「你是個明白人,該怎麼拿主意自個兒斟酌斟酌。想開些,只當沒有生過這個兒子。若是沒有父子母子大義壓著,只怕你們日後相處起來還自在些……」
顧朝山難看至極地咧咧嘴,臉上的神色又像哭又像笑。好半天才抽動了一下鼻子,低泣道:「將衡哥過繼出去嗎?他……畢竟是我的親生骨肉。」
馬典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拿這話唬誰呢?
大家誰不知道誰的底細,那顧衡在沙河鄉下一住十幾年,也沒見你有半分不舍。你膝下三個兒子的吃穿用度厚薄不均,只要腦門上長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過是瞧見顧衡正要秋闈,捨不得一個前程正好的未來舉人公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