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手裡拎著幾本剛從書店買的新書,一邊愜意地享受清爽的涼風,一邊心滿意足地舔著手中的麥芽糖,全然不顧新任舉人的體面。
聞言不以為意地道:「他們要是貨真價實,我也不會亂說。就是欺你們這些老弱婦孺面善,不跟他理論幾句,這些奸商真以為他們價錢公道呢!」
顧瑛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轉頭收拾幾個凌亂的小包裹,「年初時,德裕祥鹽場的細鹽運到兩淮賣了高價,祖母也這樣說你是個奸商。我想那些吃鹽的人,端起碗吃飯的時候肯定也是如此這般罵你。」
年青女郎穿著家常的湖藍細葛布裙,風一吹就顯現出纖細的腰肢。頭髮濃密慧黠靈動,眉目舒展渾身自在,站在街口笑得肆意飛揚。
顧衡實在忍不住手掌心的癢意,輕輕揪了一下女郎玉白色的耳朵根。
顧瑛一下緋紅了臉,左右瞧了一下,見沒人注意這邊才低聲嗔怒道:「哥哥得意忘了形,當心祖母見了要讓你吃排頭。」
顧衡也覺得自己孟浪,但看著女郎生氣惱恨的樣子就有些感慨——這輩子終於用不著心生遺憾。很多事都在自己的掌握當中,終於可以護得眼前之人的周全。
兩個人並沒有什麼過分親密的舉動,但望向彼此的目光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繾綣細膩。正在對面綢緞莊裡挑選布匹的小汪氏無意間一抬頭,就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她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心中就不免一動。
再過幾天是小汪氏的親爹,原來萊州縣主簿汪世德的五十大壽。因為這段時間壞事不斷,家裡人就提議好生辦個壽辰,正好去去家裡的晦氣。
小汪氏今天一大早就過來挑選壽禮,偏生這間名為利豐的綢緞鋪子裡的東西好是好,但件件都貴得咬手。手裡的錢寸得很,買了這件就買不成那件。
往日裡這點銀子哪放在小汪氏的眼裡,但如今婆母汪太太被送到鄉下尼庵苦修,家中主持中饋的是長嫂趙氏,買個針頭線腦都要提前知會一聲才行。
這匹駝色地斜萬字朵花紋的綢緞又富貴又吉祥,拿來當壽禮正合適,眼下只有自己先拿銀子墊補一下了。就是以家裡的這種青黃不接的狀況,什麼時候才補得上。
小汪氏的手又在一匹茜紅色串枝葉子紋的香雲紗上流連,實在捨不得丟開。這料子實在是太好看了,若是來年初夏時做一條褂裙穿在身上,肯定會為自己添幾分韻姿。
她在這邊忙碌,腦中卻回想起……前任小叔子顧衡看向顧瑛時的眼神,蘊藉溫柔滿含不容錯認的纏綿情意,就像自己看向這匹料子似的神情。
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