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著嘴直接跟他頂槓,「瞧你這副親熱勁,瑛姑娘根本就不知道你姓甚名誰,你還敢腆著臉一口一聲地叫妹子?我把話放在這兒,你要是真敢動顧衡動一根手指頭,只怕瑛姑娘就要衝上來狠狠地扇你兩耳光。」
年輕漢子滿臉苦惱 ,牙疼一般把腳邊的榆木坐墩一腳踹開,「你說我爹到底是怎麼想的,把好好的女兒養在別人家。最初藏得密密實實的,看都不捨得別人多看一眼,後來卻由著別人欺負。」
掌柜一口氣險些噎在喉嚨。
緩過勁來後,就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麼,你爹那全是為了瑛姑娘好。舍了眼下的天倫之樂,就能換瑛姑娘一世的長久平安。你爹那般精明厲害的人,早早就細細籌劃好了將來。為了底下孩兒們好,可不單單讓她吃飽穿暖且不受人欺負就行了。「
年青漢子實在忍不住回嘴,「我悄悄看了幾回,我妹子明明是個極乾脆極爽利的人,原本應該活得像呼奴喚婢的千金大小姐一樣,如今卻被顧家壓製得每日裡只能裁衣煮飯燒菜打掃屋子。我在一旁都替她覺得委屈……」
掌柜把他當成嫡親子侄,生怕他性子上來出去闖禍。
就一字一句地厲聲喝道:「委屈什麼?這內宅婦人們的手段再狠毒也有限,無非暗地裡明面上使個絆子,總比打打殺殺來得好。咱們往日……那可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活計 ,今天晚上睡下明天早上還不知道能不能睜開眼睛?」
掌柜抹了下老臉,心有戚戚。
「我跟你爹是三十年的老兄弟,知道他把你們兄妹倆看得跟眼珠子一般。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瑛姑娘是個姑娘家,在顧家張老太太的庇佑下平平安安地長大,會寫字會算帳會針灸,長得也俊俏,最要緊的——是有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名聲。「
年青漢子被訓得開不了腔,縮著脖子躲在一邊。
掌柜壓著心口氣地道:「女孩不比男孩,清白名聲比什麼都重要。偏你這個楞頭青就愛時時出來打抱不平,還隔三岔五地到城裡來晃一圈,生怕別人不知曉你身後還有個親妹子!」
看著年青漢子神色間還有一股悻悻的不以為然,掌柜心裡更是不舒服,曬道:「也不好生想想,她跟在你和你爹身邊能有什麼好處,能逞強鬥狠當個女大王?」
年青漢子知道這位老叔說得有道理,自己再如何能幹,獨獨不能給妹子掙一副好名聲。
就嘿嘿一笑道:「我總記得才她才生下來丁點一團的樣子,張著大嘴哭得驚天動地,兩三個奶娘都哄不住。現在遠遠看著她這副斯斯文文的樣子,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見他把話終於聽進去了,掌柜臉上浮現一絲欣慰,「瑛姑娘和我家小老七同歲,看到他們才覺得自己已經老了。再一眨眼,就輪到他們各自婚嫁。對於瑛姑娘的將來,你們父子倆還有什麼打算,難不成就這麼一輩子不認?」
年輕漢子頓時卡了殼,他一個糙漢子,有了今天沒明天,對自己都沒什麼打算,更遑論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