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下輕微一頓,朝那人淺淺一揖為禮。
端王靠在椅子上輕啜著已經涼了的茶水,心情卻是相當愉悅。看見人進來輕撩了一下眼皮道:「你也看見這個人了,有什麼想法?」
王府總管太監魏大智躬身笑道:「奴才這對招子只會盯著主子的事,這對耳朵只會聽主子的招呼,能有什麼想法?不過聽這顧衡的話頭,多半也瞧出了一些端倪。先前還有些書生意氣的睥睨姿態,到最後卻是謙恭異常。」
頓了頓,「剛剛在外頭,他還朝奴才行禮作別。」
端王滿眼興味盎然,「這是個絕頂聰明之人,最要緊的是善於審時度勢。雖然行事痕跡尚顯稚嫩,但的確是個可造之才。我剛才與他淺談,果然是言之有物胸中有丘壑。鄉試的那篇策論我也細讀過,論據充分文筆老辣,像是一個為官多年的老吏……」
正在重新斟茶的魏大智大吃一驚,他沒想到自家王爺對顧衡的評價這麼高。
端王難得碰見一個合乎心意的人,在大紅地氈上轉了幾圈,頗有些患得患失。
「今次的春闈對於此人來說不過是探囊取物,沒想到小小的萊州還有這般人才。只是我若是瞧得中,那兩位必然也瞧得中。真要是使起手段來,這人……還不知會倒向誰的陣營?」
魏大智一愣,裝作沒有聽清最後一句,低頭恭敬道:「王爺隱沒身份與顧衡折節相交,完全是一片愛才之心。這片心可鑑日月,這顧衡但凡有一點腦子,有一點官場上的認知,就知道他這輩子只能認一個主子……」
端王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笑罵道:「從小到大我拉個屎你都說是香的,這張狗嘴裡就吐不出別的話。如今諸位皇子當中我的勢力最弱,這顧衡只怕腦袋被門夾了,才會一股腦地投在我的麾下。」
端王臉上浮起一抹落寞。
「我能給這些人什麼,權、錢、利,我什麼都不能給!從小聖人最不看重的就是我,動輒得咎。其實我也無心去參合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力求自保,讓府里的婦孺有個平平安安的將來。」
端王站起身子,將窗外的一片昏黃的景色打量了半會兒,「我只是可惜……這麼一個性子還算良善的全才,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捲入朝堂之爭,只怕連死字都不知道怎麼寫?」
在朝堂上為官講究派系,講究出身背景,出自萊州鄉下的顧衡卻是什麼都沒有。這種人若是不能儘快揀一個高枝,那麼就只有被別人往死里踩的份。
眼看天色不早,魏大智伺候端王重新披上斗篷。
一邊拍去衣摺痕,一邊小意道:「王爺先頭還贊顧衡聰明,這會兒又怕他被別人利用。這人若是知道好歹,必定會抱緊您的大腿不放。若是不知道好歹,您也無需把這個人放在心上。咱們王府里扶植一個人不容易,摁下去一個人卻容易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