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入鄉隨俗的事情,的確不好特立獨行。
顧衡想了一下坐在桌案旁仔細列了幾個名字,推過去道:「你跟祖母商量一下,看看準備些什麼節禮。這幾位京官都是品性高潔清貴至極的人,想必也不喜歡什麼俗氣至極的阿堵物。我本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也拿不出什麼象樣的東西。他們知道我的底細,想必不會多說什麼的。」
顧瑛的眉毛挑了一挑,有些無語地望著自家兄長。
說起來阿堵物是世上最俗氣的東西,但這世上還有不喜歡阿堵物的人嗎?鄰居馬大娘是京中的老戶,知道顧家有進京赴考的舉子,就曾當面好心提點過。
說京官們清貴是清貴,可個個都窮得叮噹響。有些人外頭光鮮裡頭精窮,莫說送些絲綢綾羅,就是尋常的米鹽糧油也是看得起的。特別是拖家帶口的京官,收收藏藏的是京城典當鋪的常客。
顧衡啞然失笑,默了一會後道:「安定門南月牙胡同那邊,也準備一份節禮過去。那人……面上說是萊州方縣令的族兄,咱們不好睜眼略過去。」
顧瑛聽了連忙點頭記在心上,她聽哥哥說起過這位方縣令的族兄。溫文爾雅博學多才,難得的是性子極和善。雖然免不了京中人氏慣有的清高,但也算是易處的了。
顧瑛和張老太太都是手腳極為麻利的人,像在老家一樣讓錢師傅趕著雇來的馬車,在京城各處南貨鋪子轉悠了好幾天。又買來數十個竹筐和幾刀裁好的麻紙,終於把各家的節禮置辦齊備了。
從前富貴時只有別人給顧衡送節禮的份兒,哪裡需要操心這些事情,所以不免一臉新鮮地站在院子裡,一一檢視用竹筐或是用麻紙包裹著的「節禮」。
見裡面統統不過是萊州出產的臘鵝、鹹魚、燒酒、乾果,並幾樣市面上常見的海上乾貨。雖然看著林林總總,但花費的銀子實在不多。
顧衡大為滿意,覺得正好符合眼下自己的身份。
將這些節禮用馬車整齊裝著,煞有介事地親手送至濟南府鄉試主考官、副主考官和各位同考官的府上。他送的坦坦蕩蕩,至於別人在背地裡是不是翻白眼,就根本就不是他考慮的事兒了。
在南月牙胡同那座極為雅致的宅子前,顧衡特意跟門子細細交代。說送過來的這些東西里,有些是家裡人親手所做的乾菜。全是自家地里所產,晾曬淘洗樣樣不假於人手。冬天時和著醃製過的五花肉片小火蒸製,又開胃又爽口……
當天晚上端王恰巧過來些歇宿,看著僕役們又好氣又好笑地將這份特殊的節禮呈上來。
端王在三位成年皇子中雖然最不受重視,在朝中也只領了一個閒職,但論起來也是正經的當差皇子,宮裡宮外的諸般賞賜和供奉從來沒有落下過。只是偶爾被某些有心人分作三六九等,送到府里的是些稍稍劣等的東西罷了。
尋常的外省官員覲見,即便弄不來古董字畫金銀玉器,也會想辦法籌備一些當地的風土特產,但一般都是極精緻極稀少的事物,諸如上品的茶葉之類。哪像顧衡這個楞頭青,竟堂而皇之地塞一些再普通不過的梅乾菜和青筍絲,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端王卻是饒有興致地挨個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