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團團作揖,終於抽了個空子吩咐錢小虎趕緊回去把喜報告訴家裡人。
喜得合不攏嘴的鄭績這時候看他跟看神仙一樣,不等張口就讓手下人趕緊張羅來兩大筐新制銅錢,請幾位新科進士站在會仙樓上拋灑,美其名曰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狀元高哲和探花王希久一問,知道這是顧衡結拜的異姓兄弟,卻之不恭後就笑納了。他們三人日後就是同科同年,用同科幾個小錢客氣什麼,反正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
顧衡站在一邊看了一眼這個新出爐的異性兄弟,算是默認了這回事兒。
心頭卻在想,人跟人的緣分真是奇妙,一個是富得流油的豪商之子,一個是進京趕考的鄉下窮小子,卻陰差陽錯地合夥做起了生意,現在還勾肩搭背成了所謂的結拜兄弟。
張老太太在家裡得知喜訊後,忙吩咐顧瑛把早早準備好的三牲六果擺在香案上。也不要人攙扶,跪在蒲團上結結實實地給祖宗的方位叩了三個響頭。站起身後,讓錢師傅把長長的鞭炮用竹竿在門口挑起,然後親自點燃引信。
顧瑛看著一地的赤紅碎屑,左鄰右舍帶了一絲奉承的笑臉兒,總有一股不真實的感觸。從此之後,哥哥就像即將遨遊天際的大鵬,再也無人能隨意束縛於他。
殿式很快照常舉行,果不其然三鼎甲的名次沒有變。
讓當今聖人格外開心的是這批青年才俊,是名副其實的青年才俊。像狀元高哲今年三十二歲,探花王希久二十八歲,特別是榜眼顧衡今年才滿二十一歲。
三鼎甲站穿著一是一樣的鴨卵青長衫在大殿上一字排開,看著就令人賞心悅目。聖人龍顏大悅之下,除了慣例的賞賜之外,還給每人額外賞了一對大紅繡金宮花,讓三人領宮宴的時候戴在幞頭上。
住在鐵匠胡同還在埋頭苦讀的童士賁很快就得知顧衡高中今科榜眼的消息,一時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會不會是同名同姓?畢竟中土這麼大,有同名同姓的人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
來報消息的舉子就有些奇怪地望他一眼,「這是咱們濟南府的榮光,你我就該與榮共焉,你怎麼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這三鼎甲有多少年都沒有落到濟南府的頭上,這回終於可說是一雪前恥。對了,我聽說你也是萊州籍的,平日裡與顧榜眼可交好,不知可否引見一二?」
童士賁臉上青一陣兒白一陣兒,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把友人打發走的。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連鄉試都還沒過,顧衡卻已經中了進士。從此之後,兩個人之間就有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坐在院子裡正在收拾碗筷的葉瑤仙不知為什麼沒敢進屋,她也不想直接面對男人狼狽懊悔的模樣。
她隱隱約約的知道,童士賁從來將顧衡視為軟弱可欺的人物,從來沒有把顧衡真正放在眼裡。但那人卻在無人處時時露出尖利的獠牙,一回又一回地把對手狠狠踩進爛泥塘子。
這不是僥倖,這是人這一輩子不得不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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