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交卯時,端王穿著無比貼身軟和的內衣,用了一套焦香甜脆的糖油餅糖花卷,喝了一大碗濃香四溢的釅豆汁兒。接著又換上沉重無比的朝服頂著星星月亮坐在馬車上趕早朝時,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上馬車時端王就對隨□□代了一句,「讓顧衡揀好的……松江布再送一批進來,讓府里的老老少少都換幾身穿穿。等那個什麼布莊開業時,你親自過去給他撐撐場面。」
一個說不上名號的布莊開業,王府大總管去露個面兒已經足夠了。魏大智連忙躬身應了,旋即小聲問道:「只怕這樣一來,御史台的那些人又有文章可做了。」
端王垂下眼皮兒看著手腕上的綠檀佛珠,嗤聲哼道:「我這十年步步小心謹慎,也沒見在聖人面前落個好,既然這樣乾脆怎麼舒坦怎麼來。開個布莊怎麼了,我是拿白花花的現銀跟人家合股開。又不像老三那樣,明晃晃地收人家的乾股孝敬……」
看著這樣處處斤斤計較的端王,王府總管魏大智卻笑得看牙不見眼,一雙眼睛早就眯成了縫。
自從穆皇后去後,這位主子從雲端跌落在泥坑,又被聖人刻意打壓,百般無奈之下只得把自己關在佛堂里修行。沒想到佛法博大精深,端王一身戾氣修沒了的同時,面上也越發修得不見喜怒,到最後竟好似漸漸地沒了人氣兒。
幸好還有顧衡胡亂搗騰的這檔子事兒,把這位爺從雲端重新拉了半截回來。不管怎麼樣,重染人間煙火的端王看著比往日的冷峻寒漠可親多了。
端王府的俞王妃得知這件事的前前後後時,已經是當天的午飯過後了。
儘管告訴自己不要動怒,俞王妃還是忍不住心頭火,一把將手中的釉里紅纏枝花卉紋碗棄在地上,「原先看她還是個好的,沒想到這麼快就開始給我使絆子。王爺要開鋪子,我這個當王妃的還沒說話呢,她就討好賣乖地把自己的私房銀子奉上,王爺心裡指不定會怎麼看我……」
釉里紅纏枝花卉紋碗砸在地上,在藏青繡串枝回回紋地毯上彈跳躍動了幾下,難得地沒有砸成幾瓣。揀起來仔細查看那碗口,卻依稀有了一道細細的痕跡,眼看不能再用了。
鄭嬤嬤嘆息了一聲,把碗交給一旁服侍的小丫頭帶下去,又把四處飛濺的銀耳湯水跡一一拿帕子抹去。
忙完之後才坐在一邊輕聲勸慰道:「這位秀姑娘若非是個忠直的,那就是個大奸大惡的偽善之輩。不過也無需放在心上,娘娘你既然抬舉得了她,自然也壓製得了她……」
俞王妃靠在軟榻上,胸口起起伏伏面色難看,好半天才喃喃道:「我跟著王爺整整十年,從受盡白眼的禁中搬到這荒無人煙的冷僻莊子。以為在他的心目當中,我跟他有這世上獨一而無二的情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