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平生所遇之奇恥大辱!
周玉蓉想把剛才的點點滴滴從腦中抹去,奈何越是急切越是枉然。那人的語氣表情,狹長眼眸里流露的冷然,甚至轉身時衣服上的摺痕,都極其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腦中。
她忽然覺得手中有些黏膩,楞了半響才反應過來,原來氣急之下竟將送予顧家的禮餅捏爛在手心。她深吸一口氣,將禮餅碎屑拋在地上,淡然吩咐道:「回去後你親自收拾這裡,把所有的東西都扔乾淨。吩咐廚房,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見一眼。」
夏言低聲應是,心裡卻自嘆可惜。
黃花梨嵌黃楊木大提盒裡,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點心。是府里特地從揚州請來的師父,玫瑰百果蜜糕、松子鵝油卷、蘿蔔絲酥餅,吃到嘴裡又香又軟鹹淡適宜,只怕從今往後再也吃不到嘴裡了。
隔了一天後在南月牙胡同的私宅里,端王一臉好奇地上下打量,「聽說你的上司谷雲同親自給你說媒,結果你連聽都沒有聽完就跑開了?那姑娘想不過就提了禮物親自上門,結果你連一個好臉都欠奉,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呢!」
正在倒茶的顧衡心中一凜。
他沒想到一副閒散王爺模樣的人,連這樣的內宅小事都知道。是自己身邊有端王的人,還是端王現在已經在悄悄布局?他面上絲毫不顯,內里卻繃緊了神經。
「……我只覺得這種事不該女方主動,日後別人談論起來只怕會說我人品有瑕!」
端王就唰的一聲收了手中摺扇,滿臉的渾不在意,「明明是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話,怎麼到了你的嘴裡就成了女霸王硬上弓。那位姑娘寫了上聯你接了下聯,就好比古時公主拋繡球招親,你接了繡球自然要娶人家……」
顧衡啼笑皆非,「我怎麼知道對個對子還會對出麻煩來,我明明是衝著那一百兩的賞格,誰知道後面還附贈一個大姑娘!」
端王一雙眉毛差點飛到天邊去,猛地爆笑出聲,用手點著顧衡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那谷雲同精明幹練,是輕易給別人保媒的人嗎?我告訴你,那姑娘不但才貌雙全,家世更是顯赫……」
顧衡像楞頭青一樣直直截斷他的話,「即便那是皇家的公主,也沒有上趕著跑到男人家的道理。我知道這些京中貴女做派豪放,但我確實頂頂欣賞不來。」
端王細細打量他幾眼,良久才徐徐嘆道:「半醉半醒半浮生,一生一世一雙人。連我都覺得心動,更何況那些初初長成的小姑娘。寫得出來這種話的人,心思必然極通透。我也不願你這等良才美質,過個幾年就湮滅於無謂的爭權奪利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