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沖泡好的大紅袍在細白的瓷盞中半浮半沉,湯色橙黃明亮葉片紅綠相間,隱隱還有馥郁的蘭花香氣,香高而持久。這種茶很耐沖泡,七八次後仍有明顯的香味,是端王的最愛。顧衡時時跑到南月牙胡同打秋風,所以也跟著嘗了不少好東西。
端王看著他熟門熟路的拿出茶匙準備泡第二回 茶,心疼的搶過竹根雕八仙人物茶罐道:「我一年到頭總共才這麼幾兩,你每回過來就像牛一樣亂飲,知不知道這是武夷山九龍窠天心寺和尚親手所植,是拿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顧衡沒好氣地將茶罐搶回來道:「一看就是沒有親手制過茶的人,把一罐明前茶當成了不得的寶貝,真正是沒見過世面。我們萊州雖然地處偏僻,但也出產很有名的白茶。我祖母就是個炒茶的高手,所以這個清明茶和穀雨茶,我用舌頭一嘗就知道。」
芽頭微微泛紅的大紅袍經三滾沸水一衝,又放出迷人清香。
顧衡卻是滿臉嫌棄,指著杯中茶葉道:「你這是清明時節採制的茶芽,因其茶色綠翠葉質柔軟香高味醇,所以又叫明前茶。而穀雨時節採制的春茶,叫雨前茶。老農們常說清明太早立夏太遲,穀雨前後其時適中。」
端王的眼睛眨巴了好幾下,還是沒有明白其中的意思。
顧衡就把茶盞中的水倒了,用手指巴拉著盞中的幾片茶葉,「這雨前茶當中最好的就是旗槍和雀舌,泡出來的茶舒展開來,鮮活的如同枝頭再生。明前茶雖然細嫩柔軟,但是不禁泡,至多泡個兩三回味兒就淡了。」
顧衡有些得意洋洋,「世人追捧明前茶,趕的就是一個早字。卻不知道這天底下最好的茶葉進不了禁中,多半是採茶人自個留著了。特別是穀雨那天采自的茶,喝了對人的身體特別好,有病可以治病,無病可以喝了防病。」
端王不知道兩個人的談話怎麼從「一生一世一雙人」轉到了穀雨茶上,但是現在低頭看自己一直珍而藏之的大紅袍,就覺得沒有往日那麼稀奇了。
端王滿心妒忌的望著顧衡,這個鄉下來的窮小子,竟然喝過自己從來沒有喝過的好茶!
真是叫人孰忍孰不可忍,一時氣從心頭來惡向膽邊生,把手中的茶罐一股腦塞進顧衡的懷裡,恨道:「明年,至多明年穀雨前,我要喝到你祖母親手炒制的萊州白茶。」
顧衡的嘴巴大張一臉的懵懂,實在搞不懂,這把邪火怎麼燒到了自己的頭上?
端王見了更加生氣,指著他懷裡的茶罐不屑道:「你喝了我這麼多好茶,多少也要還一些才好。至不濟,我也要喝到真正的好茶。以後禁中再送供奉來,你給我坐在大門口一樣一樣的品嘗。爺如今就只剩這麼點嗜好,那些狗奴才竟然還敢拿次品糊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