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哪兒跟哪兒?
顧衡聽得臉上發青,一句話頓時噎在了喉嚨里,「……偏偏祖母顧及這顧及那, 早早把咱們兩個的親事辦了不就成了。這世上百樣人有百張嘴, 既然堵不了乾脆就不要賭。我就不信他們還能說個三年五載, 還能無中生有說出朵花來。」
顧瑛忍俊不禁, 卻也徹底放下心來。哥哥這麼好,惹人矚目也是理所應當之事。那女子氣度儼然衣飾華貴,卻全然沒有放在哥哥的眼裡……
自打周玉蓉大張旗鼓地以討教學問的名義找上門後,張老太太心頭總是莫名浮起不安。
越想把事情辦得周到,結果越會出現意想不到的紕漏。到京里已經將近小一年了,顧瑛真正的身世半點沒有打聽到。難不成真的要到滇邊去,才能知道那對銀碗的真實來歷?
照這樣下去,這一對孩子什麼時候才能正大光明地喜結良緣?越想到這些事,張老太太越發寢食難安。
第二天一大早天未亮,老太太就叫顧瑛把她的佛珠清洗乾淨,仔仔細細放在黃香袋裡。為示心誠,在山腳下就讓錢師傅把馬車趕到一邊歇著,自己攜了顧瑛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
大概因為天氣熱,路上進香的香客並不多。張老太太便有些癟嘴,說咱們萊州雖然是個小地方,但是規矩比這京城大多了。
萊州城外有寒同山,山上有資聖寺。每月的初一十五香道上都有絡繹不絕的香客上山拜佛,或是三三兩兩或是百十成群,都是肩掛黃香袋腰系紅布帶頭裹白巾結伴而行。要在一天之內來回百餘里,燒遍附近三山之香才顯心誠。
祖孫倆到了潭柘寺,在每一尊菩薩面前都三拜九叩細細禱告。從天王殿出來時,顧瑛遠遠地就看見正脊兩端各有一巨型碧綠色的琉璃鴟吻。
她從未在房樑上見過這麼大個的物件,不免落在後面墊著腳多看了兩眼。回過身時,就見毗盧閣前正站著一位衣飾精美的年青婦人。
那婦人扶著身邊僕婦的手緩緩走過來,態度極和氣地淺笑道:「這寺院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有靈性的,小妹妹不要盯著他們看。仔細神明偶爾在裡面歇息時,會怪罪咱們對他們不敬。從這兒往左再走一段路,有一座猗軒亭,裡頭幽靜雅致流泉淙淙,倒頗有賞玩之處。」
顧瑛沒想到一時貪玩被人當場捉住,頓時漲紅了臉,連忙斂袖稱謝後快步進了觀音殿。直到看見正在虔誠禮佛的張老太太,一顆心才完全放下來。
張老太太看她臉色微紅,忙把香袋裡的手帕遞過來道:「我聽寺里的居士說,觀音殿的西面有龍王供奉給玉帝的木魚。那魚代表人,摸到哪裡保佑哪裡。等會兒過去你幫著衡哥多摸幾下,要不然我這心裡頭不踏實。」
顧瑛終於想起心中的不對在哪裡了,就湊在祖母的耳邊輕道:「剛才一位懷有身孕的夫人說我不該盯著房樑上的鴟吻,說那樣對菩薩不恭敬,可我分明看見她剛從佛祖大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