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不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俞王妃心中有些苦澀。
還有范庶妃那個賤人,仗著早早生了王爺的庶長子,竟敢明里暗裡地給自己上眼藥。這些年為了她生的謖哥,自己受了多少冤枉氣。謖哥晚飯少吃一塊糕餅少喝一口湯,那賤女人都能陰陽怪氣的牽連到謀害皇嗣上。
原先自己年紀輕氣又盛,每件事都愛頂個青紅皂白,倒叫外人看了不少笑話。幸好王爺處事公正,在外頭一向維護自己這個王妃的體面。搬到城外別莊後,雖然日子清貧一些卻是事事順意。
俞王妃滿心感激地摸著略微鼓脹的腰身。
整整十年終於又懷有身孕,她無限暢意的同時又有些惶恐。肚子裡這塊肉千萬要是個男丁,那自己這輩子就再也無欲無求了。若是菩薩能達成這份心愿,就是減壽十年,也是心甘情願的。
轎子忽然晃動了一下,半睡半醒的俞王妃就感到有什麼東西從肚子上輕微掠過。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無聲無息的陷入黑甜之中,帶著羊脂玉戒圈的手無力地垂在一邊。
顧瑛扶著張老太太下山時,天色已經有些晚。她心頭不免有些著急,沒想到潭柘寺里有這麼多尊菩薩,一個一個地拜過來就耽誤到了這個時候,不知道回去時城門關了沒有?
旁邊有一隊抬著軟橋下山的人,看那小心翼翼又極體面的模樣,轎中多半是位極尊貴的人。顧瑛扶著張老太太避在一邊,心想這些富貴人家的女眷拜佛燒香都要人抬著來抬著去,菩薩見了會不會責怪他們心不誠?
青帷蓋的軟橋錯身而過,一股夾雜了鐵鏽腥氣的奇怪味道撲面而來。顧瑛猛地轉身,一時也顧不得唐突扯著一位僕婦的胳膊急問道:「轎中可是一位孕婦,你們多久前檢視過她的情形?」
被抓住胳膊的僕婦正是俞王妃身邊的鄭嬤嬤,她莫名其妙地盯著兩刻鐘前才見過的小姑娘。心裡卻在不屑感嘆,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有些人為了攀附富貴竟是什麼臉面都不要了。
張老太太是老成精的,一眼就看到了鄭嬤嬤臉上的不以為然。不禁勃然大怒啐罵道:「我孫女兒好心提醒你當心些,你還把我們一片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快些瞧一眼轎子裡頭的人,這麼大的血腥味兒,只怕裡面的人早就出事兒了……」
潭柘寺的香火旺盛,各個大殿日夜都有濃重的檀香味兒,人在裡面呆久了根本就聞不出別的味道。顧瑛卻是長於此道,閉著眼睛也能判斷出病患大致的情形。
鄭嬤嬤終於後知後覺的面色大變,搶前一步一把掀開繡了五子登科紋的靛藍鮫紗轎簾。就見俞王妃斜斜地委頓倒在轎里,寶藍色緙絲大迎枕一角已經被一股細細的血水污成了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