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王妃精神雖然有些不濟,但心裡卻是明白的很。自己頂著五個月的身孕到潭拓寺進香,實在是個貿然的決定。但是這時候拿了名帖請人過來看診,卻是更加不智。
庚申年冬天宮中大祭,皇帝以端王殿前失儀大加斥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在故意找茬,要不然皇子加宗室十幾個人站在一起作揖伏訖,怎麼就單單盯著他?
性情執拗倨傲的端王一個字都不願意辯解,頂著凜冽刺骨的寒風在空曠的太廟裡整整跪了一夜。即便這樣皇帝還不依不饒,剌令端王閉門思過,且將《地藏菩薩本願經》上中下三本總共二十八卷,一字不漏地抄寫千遍。
從那天起,心灰意冷的端王就搬出了涌金門外什錦胡同的王府,選了西郊一座偏僻別莊作為自己的居所,不逢召喚絕不進城。不但將《地藏菩薩本願經》抄寫了千遍,還將《妙會法華經》也抄寫了千遍。
虛虛一晃,小十年的時間就這麼流淌過去了。
別莊上的日子雖然清苦些,但也少了些權貴豪門之間的迎來送往。作為端王的正妃,自然要和端王同進退。要是讓別人知道,一直蝸居在別莊上的自己,竟然巴巴地跑到潭柘寺去上香求子嗣,勢必要引起有心人的計較。
俞王妃知道端王素來低調不喜張揚,所以這時候萬萬不能不想也不願引人注目,她深吸一口氣後心中立刻有了決斷。
「這位老太太,像你所說此處天高地遠,難以請到宮中太醫,只得另謀他法。聽你的言辭應該通曉醫術,可否先幫我止住下紅,等我回到府上必有重謝!」
就是再無知的人,也會明白懷著身孕的婦人突然見紅,其實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情。要時不及時處理,腹中的胎兒只怕就要有大~麻煩。鄭嬤嬤左看右看,又不敢死攔又不敢苦勸,深恨自己身邊連個可商量的人都沒有。
張老太太雖然一直居住在鄉下,但這時候也隱約明白眼前的這位年輕婦人身份只怕極為貴重。若是出手將她醫治好了,必然會有豐厚的賞賜。但若是醫治不好出了什麼紕漏,只怕轉頭就是殺頭的死罪。
一旁站著的顧瑛知道見死不救有違道義,可是哥哥說過京城最不能幹的事就是當爛好人。她腦子轉的飛快正在想怎麼妥當回絕,就被祖母一把拉到身後。
老太太重重拍了下大腿,聲調高昂道:「實不相瞞,我在鄉間替那些鄉下農婦接過幾回生。只是她們身子粗健,比不得夫人你這般尊貴。我這幾記三角貓的功夫,別沒救著人反傷了您的根本……」
這卻是明目張胆地要打退堂鼓了。
俞王妃絲毫不為所動,蒼白著一張臉難得堅持己見,細著聲音道:「……老太太你剛才也說了,如今我這副身子堅持不了多久。你要是再不出手,我就只有留在這兒了。到時候一屍兩命,你同樣逃脫不了見死不救的罪名!」
此時的香道上空無一人,本來祥和無比的氣氛驟然冷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