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停住腳步望向裝扮得精緻舒服的軟轎,嘴裡也不自覺地「咦」了一聲。
張老太太向來知道這個孫女兒心細如塵,就回頭問怎麼了?走在前面的端王和呂大夫聽到後面的動靜,也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顧瑛搖搖頭,在別人的宅子裡本來不想多事,卻實在磨不過自己的良心。就快步走過去追上那兩個僕婦,用手指一一捻過鮫紗轎簾上精美的玉墜角。待摸到第三顆和第九顆時使勁兒一捏,本來應該堅硬無比的玉石竟然應聲而碎。
在場之人包括端王在內盡皆勃然變色。
顧瑛用手心托著碎成小塊的「玉墜角」,仔細嗅聞了一遍後道:「這個應該是經過煉製的玉髓,先把整塊玉髓磨成粉,加入藥材後定型。僅憑肉眼難以察覺,但是這個東西在一定的角度下會產生五色暈彩,這是普通玉石絕對沒有的。」
她向來耳聰目明,做一件事又喜歡專心致志,把東西放在鼻尖邊分辯邊解釋,「玉髓是在牛膝、大戟、芫花、水銀和斑蝥粉里熬煮過的,雖然分量不是很重,但都是峻烈利水通淤之藥。這點劑量對正常人沒什麼關係,但對有孕之人就不一樣了……」
張老太太眼睛利,早就看見端王的面色黑沉如水,就笑著打哈哈,「這丫頭哪裡看見過什麼玉髓,不過讀了她祖父留下的幾本醫書,就跑到大人面前顯擺來了。快點跟我回去,今晚罰你把《針灸節要聚英經》抄寫十遍!」
呂大夫也查知不小心窺破了人家的內帷之事,一時間也覺得頗為尷尬。聽到張老太太的話後就故作驚喜道:「顧老大人竟然還有醫書留下來,可容我前去一觀?正巧我要回城,不如請老太太和顧姑娘和我一路?」
兩個老辣成精的人帶頭往外走,顧瑛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欠妥。忙把碎玉髓倒在王府總管魏大智的手裡,轉身小跑跟在祖母身後。
魏大智象捧著一個燙手山芋一樣,頭低得不能再低。良久才聽到端王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查,使勁兒給我查,看到底是誰在裡頭做的手腳?」
當天晚上,服了舉元散恢復大半精氣神的俞王妃舒適地靠在軟枕上,端著一盞熬得恰恰好的血燕粥徐徐啜飲。良久才淺笑道:「沒想到都躲在這個窮鄉僻壤了,竟然還用人費盡心力地的朝我們伸手。」
鄭嬤嬤回到府里就像有了主心骨,把一對緞面繡五彩蜀葵的枕頭拍松,小心塞到俞王妃的腰上。這才後怕道:「娘娘以後千萬要保重這個,再不能不聽勸一聲不吭地跑到佛寺里躲清靜。這回要不是遇到那張老太太和她孫女,奴婢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