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個字不肯多說,現在竟然以死相逼——這樁亂事要是傳出去,王府就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端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膛起起伏伏顯見是氣極。一直緊繃著的弦兒砰地一聲就斷了,有什麼東西從胸腔里噴涌而出一瀉千里。
窗下有花匠們辛苦培植的茂密梔子,混著夏夜一重一重的濕意,香氣悶得讓人無比狂躁和難耐。他眼神陡轉冰冷,返身就從書案的暗屜里取出一根烏金纏絲馬鞭。
魏大智駭得腿腳發軟,猛撲到端王面前,「主子爺,主子爺,千萬忍忍氣,千萬忍忍氣。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大皇子和三皇子等著看您出事,為這麼個下賤的奴婢不值得——」
端王一腳把他踹開,咬牙怒道:「我這口氣忍了十年,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敢做,整日裡修經念佛,卻不知道修的什麼經念了什麼佛。那位既然如此厭棄我,當初我母親死的時候,怎麼不一同賜死我算了?省得留我在這世上,受這些零零碎碎的罪!」
魏大智心頭酸楚,顧不得身上疼痛爬過來道:「王爺您是正經的皇后嫡子,這身份本來就無比貴重。那些人若不施些手段越過您得了大位,怎麼都顯得名不正言不順。至於宮中聖人……的態度也無需計較太多,這世上有很多人跟父母兄弟都相處不好,像顧主事也沒什麼父母緣……」
說到這裡他心中一動,趁著起身端茶的時候,給在外頭服侍的小子遞了個眼色,又悄悄做了個嘴型,那人心領神會地飛奔而去。
端王接過鬥彩八吉祥靈芝紋茶盞,不過略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仰靠在扶手椅上,無比落寞地頹然長嘆,「說起來我也是個正經皇子,怎麼就是覺得活得這麼憋屈呢?」
魏大智也是不百思不得其解。
當年穆皇后還在世的時候,皇帝對彼時的二皇子頗有幾分垂青之意。宮裡那時候私底下都在傳,說皇帝就要立二皇子為太子了。哪想到話音還在繚繚,穆皇后就沒了,二皇子也從人人追捧的二皇子變成了無人問津的小可憐。
十三歲時的二皇子是天之驕子,行事肆意張狂,天底下就沒有他不敢做的事兒,單單站在人群中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十八歲的端王在現世里跌撞得頭破血流,好不容易才開始一點一點學會收斂自己的暴戾脾氣。如今年近三十的端王早已湮滅於眾人,沉寂寡言得象一抹灰色的暗影。
屋角案几上放置著黑漆描金計時龍舟香漏,裡頭的甘崧香盤散出裊裊娜娜的白煙。香盤上用絲線懸掛了小銀球,當盤香燒到某處時,銀球便落到下面的鏨金銀盤上,發出「砰」地一聲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