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食指挑起石青墨綠二色桌圍上的流蘇, 不在意地道:「做下這等遭天譴的事,日後多半是要下阿鼻地獄的!最不濟,也會日後生兒為盜生女為娼,世世代代為奴為仆遭人踐踏!」
乍聞這種惡毒詛咒,孟嬤嬤臉上的神情終於變了變。看過來一眼卻沒有說什麼,閉上眼睛把頭側在一邊不再言語。
顧衡絲毫不以為忤,淡然笑道:「董繡娘說,她家男人受過你的活命大恩。一直以來她無以回報,這回只得以死相謝……」
孟嬤嬤猛一回頭,臉上終於現出一絲驚恐之色。
顧衡好整以暇地俯下身子,「董繡娘開始打死也不說,到後頭卻像竹筒倒豆子一般,生怕說的不夠多,你猜這是為什麼?」
也不待人答話,就自顧說了下去。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弱點,女人的弱點不外是她的家人。我知道她家裡有一個即將及笄的女兒,就讓人將那小姑娘帶了過來。生得雖然不是國色天香,但也算清秀可人。沒想到董繡娘面對她女兒的不住哭喊,躺在床上竟然毫不動容。」
好像即將要下雨了,小院兒里悶熱得像一口鍋扣在頭上。桌圍上的石青絡子一起一伏的揚動著,終究有一絲涼風拂過。
顧衡盯著角落裡一隻垂死的綠頭蒼蠅亂竄,慢慢道:「我看這樣不是辦法,就派人找了一個京城裡最骯髒最猥瑣的老乞丐。然後告訴董繡娘說,只要她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這個女兒她就能原原本本的帶回去。如果還是一個字不肯說,那她女兒的賣身契我就要當面交給這個老乞丐了……」
孟嬤嬤嘴唇翕動,過了半晌之後才冷笑一聲,「枉你也是一個讀過孔孟的讀書人,竟然想出這般下作的手段。董繡娘的女兒今年才十二歲,你竟忍心把她推到火坑裡,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顧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良心二字從你的嘴巴裡頭吐出來,怎麼叫人覺得這麼怪異。那董秀娘的男人當年生了重病,急需一顆百年的人參吊命。是你帶她求了俞王妃,才得了市面上有錢也買不到的好參,她男人才又苟延殘喘了三年。」
顧衡微嘆一聲,用手中摺扇撥弄著花台上幾顆精瑩剔透的鵝卵石,「我就是奇了怪了,這董秀娘是府里的奴才,靠著俞王妃的賞賜才把她男人救回來。怎麼她感激涕零的不是俞王妃,反而俞王妃身邊的你?」
孟嬤嬤嘴唇哆嗦,一直筆直挺著的背脊和肩膀似乎也軟塌了一些,整個人看上去立時就矮小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