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擺出一副求賢若渴的模樣,雖有些架子卻並不讓人討厭。在官場上那套虛話聽的太多了,就這樣少些爾虞我詐凝神苦思,也許就這樣一日一日地太平過下去也不錯。
兩個人坐著又商量了一些雜事兒,包括明年春天的時候最好在東城和西城再開兩家分店。若是可能,最好在江浙兩地再置一些棉田。今年的大捻布連紡帶染一共賣出去兩萬餘匹,其利潤加起來並不比那些高檔布料差。
待天色將黑,顧衡才抱著一堆帳本兒施然出了府。如今他不但是西郊別莊上的常客,也是南月牙胡同私宅的常客。來時用不著帖子,走的時候也用不著特意打招呼。
王府總管魏大智瞅了個空,親自端著一個紅漆托盤進了書房,陪著笑臉小意道:「……剛剛什錦胡同那邊的范庶妃派人過來請安,知道王爺喜歡清靜就不敢多加打擾,臨走時把大哥兒的課業留下了。說自從拜了康先生為師,這些日子大有進益!」
托盤裡是幾張大字描紅,筆法雖然看起來稚嫩,但是橫撇豎捺已經頗有章法。更何況端王府的長子蘇謖今年才八歲虛生,能有這種水平已經令人刮目相看。
端王接過描紅一張一張地翻看,到最後臉上終於有了幾絲淺淡笑意。
「謖哥小時候何等調皮,加上身邊的丫頭婆子奶嬤嬤們慣著,縱得他無法無天。自從兩年前康先生來後,不光脾氣收斂了,也開始知道一些規矩禮法了。在家裡可以沒規矩,在外面有的是人想教他規矩……」
魏大智摸摸袖子裡沉甸甸的綠地織錦緞荷包,面上也浮出恰到好處的微笑,「誰說不是這個理兒,可見有個好先生的重要。范庶妃說年底家宴的時候,想好好答謝一下康先生的辛苦。就是不知道府里有沒有這個先例,王妃娘娘那裡能不能答應?」
端王慢慢抬起黑亮至極的眼眸,又慢慢地嗤笑了一聲。
「謖哥兒雖然尊貴,但更要明白他的身份。如今王妃剛剛生產,哪裡有精力主持年底的家宴?你到庫房裡揀些適宜的綾羅綢緞,送到范庶妃的房裡。至於康先生那裡——送幾樣稍貴重些的文房四寶就是了!」
魏大智心頭一凜,頓時覺得袖子裡的荷包有些燙手。
王爺的話裡有話,謖哥兒的身份是貴重,可再貴也貴不過王妃娘娘才生的小世子。這時候一口否決謖哥的開蒙師傅參加王府的年尾家宴,就是不想十分抬舉范庶妃這一脈。
魏大智腰身弓得更低了,親自帶著兩個小內侍把書房裡的燭台和香爐用潤濕的布巾重新清掃了一遍,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他望著廊橋上方雕刻精美的二十四孝圖,心想俞王妃這一胎一舉得子,府里最最失落的恐怕就是范庶妃了,只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