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再次微笑起來, 這個傻丫頭像大夢裡的姑娘一樣, 無論生死時時站在自己的身邊。但是這一次他沒有轉身離去, 而是牢牢地攥緊了這個傻丫頭的手。
夜晚的小廚房傳來極輕的喟嘆:「我的瑛姑,過完年就又長了一歲呢……」
顧瑛的臉面一時漲得通紅,伏在哥哥寬闊結實的胸膛上,卻怎麼也捨不得離開。本來臨近年關, 這些日子大家各自忙著手頭的事兒, 一個人恨不得分成幾個人用, 累得回到家時只想倒頭大睡。所以一家人雖然在一處屋檐下住著, 卻連個說話的空閒都沒有。
顧衡沒有鬆開手,拉著她坐在灶前,就著明明暗暗的火光開始吃遲到的晚飯。
自家人的吃食沒那麼講究,白米飯里摻雜了少許玉米面,泛著馥腴柏木煙薰味的臘肉肥瘦相間,被切得薄薄的羅列在雪白的米飯上。暗紅色的托盤上還放了一碟青豆炒鹹菜絲,一碟干筍拌雞絲,一碟蘿蔔丁炒雞蛋碎……
顧衡埋頭刨了大半碗,這才覺得飢腸轆轆的腸胃好受了些。又舀了半勺米飯,把剩下的菜一股腦拌進去,這才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
顧瑛心疼得不行,生怕他噎著,連忙倒了一盞熱茶過來,「哥哥不是去西郊陪那位王爺說話,怎麼人家連晚飯都沒有供一頓,就這麼風裡雪裡地趕了半天路?」
顧衡面上帶笑,看了她一眼道:「也不儘是,今天我回來的早,在外頭碰見個從前認識的人,就跟人家在茶樓里說了會兒話。沒想到一抬眼天就黑了。茶樓里只供應一些茶水和細茶點,我再怎麼不講理也不能讓店家給我備一副席面不是!」
顧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杏仁大眼彎成了月牙。
「幸好我還在灶上給你留了飯,要不然你這時候回來只能餓肚子了。祖母今天還和我商量來著,要不要雇一個灶上婆子回來。說我一天忙著鋪子裡的生意,待在家裡的時日少。你日後從衙門裡上值回來,看家裡冷鍋冷灶的,怕心裡不舒坦。」
這大半年榮昌布莊的生意蒸蒸日上,顧瑛作為大東家當然要以身作則,每天開店前第一個到,關店後最後一個走。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店裡面聘請的夥計不管老的少的沒有一個敢偷懶。
顧衡自然不願意這個當妹子的辛苦,可誰說女人只能圍著鍋台灶邊兒孩子尿布轉?若是能大把地掙銀子,女人也有底氣能挺直了腰杆兒說話。沒見著這些日子以來,顧瑛臉上的神色光彩照人,走路說話都添了一種乾脆利落的氣勢。
就連偶爾上門的鄭績都讚不絕口,說這丫頭天生就是個做生意的料。若是就這麼關進後宅里做個只能在後院盤桓的當家太太,實在是太過可惜。
其實顧衡暗地裡琢磨過這件事,如今自己只是個七品的閒散小官兒,顧瑛即便嫁進門還是可以繼續掌管榮昌布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