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智看著臉色逐漸變蒼白的女人,語氣卻漸漸緩和下來,「咱們爺這些年雖然不怎麼管事,但是心裡跟明鏡一般。誰要是想在他面前瞎糊弄,那就跟自個找死一樣。主子爺高興,咱們也跟著高興。這不昨天早上,爺已經向禮部上了摺子,為王妃娘娘所生的小世子正式請封……」
范庶妃猛地抬起頭來,眼裡再也掩飾不住憤恨和不滿。
她早就想到了這一天,但是絕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她力持鎮定下來,但塗了鮮紅胭脂的嘴唇抖個不停,帶了護甲的手指直直刺在手腕的肌膚上,兩道紅痕立刻大剌剌地顯現出來。
魏大智憐惜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爺還吩咐了幾句話,說從下月起新晉的李側妃就要搬回什錦胡同住。王妃娘娘懷孕至生產這段時日,李側妃將西郊別莊打理得很好。王爺誇她精明能幹處事公正,日後府里的迎來送往諸般雜務就全由她總領。」
范庶妃這回才徹徹底底地驚住了。
她一眼不瞬直直望著眼前的再卑微不過的人,忽然間就明白自己往日動的那些手腳,興許早早就明晃晃地落在了別人的眼皮子底下。這麼久無風無浪,且半點沒有沾染到自己的身上,就沾沾自喜地以為所設的籌局□□無縫,不過是別人暫時騰不出手腳罷了。
那李側妃是個什麼人,不過是個在書房服侍過的末級女史。更早之前是俞王妃悄悄買來固寵的丫頭,聽說生得有幾分顏色,才得貴人偶爾駐足留了意。就這麼個下賤胚子,何德何能竟然青雲直上一舉爬在了自己的頭頂上。
憑什麼?
范庶妃憤恨地幾乎要咆哮出聲,忽然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這是王爺對自己的警告,是王爺對自己的不滿。要不然也不會抬舉一個婢子出生的下賤側妃,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盤踞於自己的頭上?
自從生了謖哥以後,范庶妃心裡想當然地以為端王對自己多少有些不同。什錦胡同的王府里以自己為尊,什麼吃的用的,不管當季不當季總是第一時間就送到自己的面前。
這是份極難得的體面,憑藉著這份體面,她在府里牢牢站住了腳跟,甚至一度連俞王妃都要讓步三分!
魏大智迎著范庶妃的目光不閃不避,語氣平靜至極,「這些年爺一直修煉佛經,修得不怎麼待見凡事間的俗事。我這個當奴才的抖著膽子揣測一二,爺之所以抬舉李側妃,是因為李側妃最知道自己本分……」
范庶妃打了個寒噤,恐懼而茫然地看著魏大智,低聲喃道:「王爺,是在說我不知道本分嗎?」
魏大智就又笑得無比和氣,「爺是天潢貴胄,我也只是胡亂猜測兩句罷了。您聽得進去就聽,聽不進去就算了。好歹咱們都是宮裡一同出來的老人,往日裡也算抬頭不見低頭見,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往窄路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