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象頭頂上懸了一把刀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落下來。文繡很小的時候曾陪著父親在茶樓里聽說書先生講故事,沒聽到最後永遠不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尾是悲劇還是喜劇?
文繡把綠地織金緞荷包緊緊壓在枕下,又把棉被厚厚地裹在身上,終於感到踏實了一些。睡意來時她漫無邊際地想,難怪人家說富貴險中求。自己這回提著腦袋闖下滔天禍事,只望日後范庶妃千萬能記得自己的好!
此時躺在架子床上的范庶妃卻沒有絲毫睡意,帳頂上的銀薰球在細風中滴溜打轉,散發著昂貴的伽南香氣。
整個王府只有留芳園的用度奢華一些,甚至俞王妃用的東西都沒有她來得精緻。每個月內務府的供奉送到王府時,都是緊著她第一個挑選。像百姓難得一見的水果菜蔬,像江南織造府貢上來的新式綢緞……
從前,范庶妃認為這是王爺對自己和謖哥的格外恩寵,所以一直受得心安理得,但是現在卻不敢這麼確定了。
穆皇后還在生時,范庶妃那時還是鍾粹宮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女。然後穆皇后突然間就沒了,她也親眼看見二皇子從雲端跌落下來。即便傷得很了痛了,也只敢躲在無人處無聲痛哭一回。
從那時起,二皇子的痛就變成了她身上的痛。只要有空閒,就上趕著去噓寒問暖,為此背地裡不知受過多少人的嘲笑?
她看著二皇子跌跌撞撞地成長起來,看著二皇子從開朗愛笑變得寡言默然。身上的衣服,也從生機盎然熱烈奔放的大紅緙絲變成了黯淡的灰色白色青色細棉……
二皇子十八歲的時候被指婚,對方是國子監祭酒家的閨女,那天她捂著被子哭了半夜。天亮的時候,也不知從哪兒借來的膽子,跑到周貴妃所居的景陽宮哭求了許久,拼著不要臉面翻來覆去毫無章法地磕頭,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到二皇子身邊侍侯。
周貴妃也許從來沒看過這麼有趣這麼痴傻的人,就做主把宮女范氏賜給剛剛新婚的端王為庶妃。
雖然成為一時笑柄,但那時候性子尚單純的范庶妃並不覺得有什麼錯。她依舊盡心竭力地對端王好,在留芳園的小院裡,夜以繼日帶著幾個丫頭做了無數的針線。
那時的她,對著出自書香門第的俞王妃天生就覺著矮上一截。她想,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我只想留在端王的身邊,遠遠地看著就好。
但一日復一日的孤寂使得范庶妃心裡像長了野草,她想膝下也許有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自己的下半生就有了指望。她知道每年秋露那天,端王就會一個人關在屋子裡喝得酩酊大醉,因為那天是穆皇后的冥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