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顧衡雖然離開了萊州城,但也拜託馬典史時時留意同茂堂顧家的動靜。畢竟幾個人因為德裕祥鹽場的存在,至今還是一時半會兒切割不斷的合夥關係。
周侍郎府豢養的清客葉先生雖然行事謹慎,但他自覺這趟差事輕省,說話做事就不免帶出幾分盛氣凌人之勢。所以一口京城口音的人甫一入萊州,就如黑炭堆里滾落了雪花銀,立時被馬典史的手下牢牢盯住了。
這人當著顧氏夫妻的面說了什麼許諾了什麼,不過兩個時辰後就有人原原本本地報到了馬典史的耳邊。
靠了驛站的便利,沒隔多久遠在京中的顧衡也自然知道了顧朝山的打算……
此時坐在工部虞衡司衙門裡的顧衡眼裡陰翳一片,一大早就碰見這些污糟糟的人,任誰都不會有好心情。顧朝山竟然舍卻祖業舉家北上,這回兒的血本兒下的可夠大,這是指望自己顧忌官聲會完完全全聽他指派呢!
顧衡自嘲,有些人就是奢望太過,不碰南牆不知回頭——譬如從前的自己。
在那場大夢當中,雖然因為鄉試之前那碗加了料的補湯,自己和汪氏反目成仇徹底撕破臉。但是當自己在京城扎穩腳跟,還是忍不住寫信回去炫耀一二。結果顧朝山顧徔父子打蛇順棍上,一頓痛哭流涕求到自己鬆口,很快就趁著這個機會把同茂堂的新店開到了京城。
有小雜役端上熱茶,顧衡看著盞中飄忽不定的倒影,面上的譏諷之意收了收,輕聲自語道:「既然你們記吃不記打,巴巴地地上趕到京城來,那就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已經是年關,工部衙門裡的老大人們都已經休沐,只留了三瓜兩棗幾個低階官員看守門戶。顧衡不願意回去面對那些各懷心思的「家人」,乾脆就主動申請留下來值守。
另一位主事的老婆正巧要生孩子,家裡的事兒一大堆。本來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偏偏還要按時上下值。這時看見顧衡極暢快地把自己手頭的事全部接過去,心頭頓時感激的不得了。暗忖這位顧大人在部里不結幫不結派,人人都道他心性淡漠,不想卻是個面冷心熱的仗義之人。
早晨才晴了一會兒,吃過午飯後外面的天色又陰沉下來。顧衡反正無事,乾脆把所有能接觸到的案卷重新清理了一遍。他是個極容易專心的人,不知不覺就看得入迷,竟然全未注意到外面天地的變化。
虞衡司最早是工部下屬負責山林川澤之官,謂曰:掌山澤者謂之虞,掌川林者謂之衡。下設都吏、軍器、窯冶、櫃、雜五科和軍器案房、軍器算房、窯冶案房、窯冶算房、火房等單位。
自本朝太祖起,虞衡司掌製造、收發各種官用器物、核銷各地軍費、軍需、軍火開支,主管全國度量衡制及熔煉鑄錢,採辦銅、鉛、硝磺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