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紫檀七屏寶座上的皇帝就慢騰騰的皺了皺眉頭,「是辛未科的榜眼顧衡嗎,朕記得是個很有才氣的小孩, 一篇策論尤其寫得有理有據……」
立刻就有言官磕頭如搗蒜, 痛心疾首地回奏, 「此人縱有些才華, 也不能掩卻其人品低劣。明知國家法度,卻還是與同姓之女定下親事。天下百善為先,此人卻不敬父母,對同胞手足肆意欺凌。請聖人擼奪其官職, 以正天下視聽……」
端王心頭冷笑, 顧衡如今只是工部虞衡司七品堂主事, 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就由著這些人紅口白牙地胡諂。
工部尚書向來與人為善,在朝堂上更不喜與人爭辯,但顧衡是他麾下官吏,這會兒已經被別人登鼻子上臉了,少不得顫巍巍的上前辯駁幾分。
「……這顧衡訂下親事時,曾與我細細報備過。他的未婚妻室自小是個棄嬰,幸得顧家老祖母心善收留。兩個人一起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那女孩兒身份太過低微,所以導致她及笄後不好婚嫁。」
老尚書撩起沉重的眼皮兒,一雙老花眼陡現厲光。
「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以顧衡的人才品貌什麼樣的京中貴女娶不到?是他家老祖母不忍心一手帶大的小姑娘到別人家受委屈,所以親自作主訂下了這門親事。顧衡此舉——是為孝,是為義!但問場中諸君異地而處,是否捨得放棄另娶高門之女的機會?」
從工部尚書開口吐露第一句話開始,端王就慢慢鬆開了緊攥的手心。到最後甚至還有閒心看身上孔雀藍底的蟒服,用金絲銀線在兩肩兩袖和領前後各繡正蟒一條,遠遠望去無比威嚴。卻和太和殿角脊上的神獸一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吉祥物。
工部尚書淡淡掃了一眼先前開口的言官,「顧衡的履歷細末在吏部皆可查,其父顧朝中其母丁氏在其幼年時皆亡故,是其祖母張氏一手帶大。據我所知,顧父顧母名下除顧衡之外並沒有其餘的子女……」
皇帝實在不想把精力糾結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就把彈劾的奏摺推了回來,不悅道:「顧衡既然無父母無兄弟在世,談何不敬父母,談何對同胞手足肆意欺凌?御史台的言官雖然是風聞奏事,但也要有些真憑實據才好。」
先前開腔的言官趴在地上汗出如漿,卻不敢拿出帕子抹臉。今上歲數大後一向待朝臣溫和寬宏,這已經算作斥責之語了。
禮部侍郎周敏之朝一個心腹遞了一個眼色,那人立刻上前一步稟奏道:「……臣禮部給事中衛櫓舟聽說,這顧衡其實是有父母有兄弟的,只是在年長時由他的祖母做主,過繼給了大房做嗣子。生恩和養恩同樣重,顧衡實在不該太過忘本!」
轟——,有如水滴落入油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