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姑娘嫩得出水的臉上只是上了一層淡妝,卻襯得眉眼更加分明,黑水銀似的眸子極深極幽,黑得仿佛能照透人的心肝兒。
「這男人就像一匹野馬,咱們女人就要做馬頭上的繩綹子。衡哥……自小就主意正,往日有老太太壓著還好。日後若是老太太不在了,只怕就只有你在他跟前還說得上幾句話……」
顧瑛何等聰明,立刻反手握住顧九嬸兒的胳膊笑道:「還請嬸子回去說一聲,請族裡的各位叔伯放心,我哥哥不是那種忘本的人。這些日子,族裡老親們的行事他都一一記在心裡……」
顧九嬸兒雖是個農家婦人,但也知道顧瑛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既然這樣說了,以後的事就決計錯不了。
萊州沙河這麼多年只出了顧衡一個當官的,跟黑芝麻地里長出了一株白芝麻一樣稀罕。這才短短的一年時日,顧氏一族裡里外外得了多少恩惠。那方縣令若不是看在顧衡的面上,會那麼大手筆地免那麼多稅?
要想日子四平八穩的過下去,族裡和顧衡之間的聯繫絕不能斷!
顧九嬸兒想了想低聲道:「四老爺那邊今天沒過來人兒,只派了個小廝隨了五十兩銀子。我們當家的說,日後你們只管平平常常地處著,他們若是再敢喬模喬樣,自有族規處置……」
這裡的四老爺自然是指同茂堂的顧朝山,他在萊州顧氏的排行為四。
那天榮昌布莊的事情不過半天功夫就傳開了,顧九叔氣得不行,跑在顧朝山一家子暫居的客棧里跳著腳大鬧了一通。末了撂下狠話,說再由著汪氏和顧二瞎胡鬧,他就請族老們出面,把這一家子齊齊趕出萊州……
見這姑娘凝神細聽,顧九嬸越發打起精神細說:「四老爺四太太兩口子是鐵秤配鐵砣,恨不得把兒子媳婦兒全部攥在手心兒里,都想找機會拿捏你和衡哥,這才鬧了一出又一出的事兒。日後再見著,你們大面上過得去就行了。」
顧瑛滿臉笑容,打開身後的炕櫃,取出兩錠十兩重的銀子推過去道:「這些日子勞煩嬸娘處處照顧,這點銀子拿回去給侄兒們買個筆墨紙硯之類的。我哥哥說過,村子裡若是再多幾個讀書的,大傢伙就用不著這麼辛苦了……」
許多莊戶人家一年到頭都見不著整塊的銀錠,顧九嬸兒推遲了幾回,終於心滿意足地收下。
心想,這麼個事事周全的好姑娘,誰見了都捨不得丟下。除了出身稍微低些,樣樣不比別人差。難怪顧衡誰都看不起,寧肯冒著被別人罵的名聲都要娶她!
晚上忙活一天的顧瑛正準備睡下,就聽見窗戶像老鼠一樣剝嘰了幾聲。她攸地漲紅了臉緊走幾步,赤腳站在窗前,小聲問道:「是誰?」
糊了穀皮紙的窗戶上映出一個人影,含糊笑道:「好妹子,我求了好久,顧德哥才讓我進來一小會兒。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我們有小半個月沒見面了吧?」
顧瑛心裡跟砂糖罐兒一樣,卻不敢將門窗貿然打開,「哥哥你快些回去吧,人家說成親前的男女是不能見面的……」
雖然已經是二月末,但半夜三更的戶外還是冷得厲害。顧衡跺了跺腳,又看了看閉的緊緊的窗戶,只得無奈笑道:「好妹子,今天上午下完聘禮後,我陪著端王去了一趟西郊,見山上有幾樹桃花開得正好,就給你折了幾枝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