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眼裡意味莫名,知道這不是個安分的人,就勉強勸了幾句,「端王殿下素來為宮中聖人不喜,甚少在外人前露面。你這樣費盡心思拐著彎跟他搭上關係,當心那兩位皇子知道後找你秋後算帳……」
鄭績一臉痞賴,嘿嘿連笑,「過了這麼久,該知道的差不多也全都知道了。不過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我操這些閒心幹什麼?我們即墨有句老話,叫甘蔗要吃一節剝一節,憂心太過是要折壽的!」
顧衡哭笑不得,想了一下還是把紫檀匣子推過去,「……心意我領了,這份禮還是太重。我妹子那個人你曉不得,性子素來本分老實。憑空得了這麼大一注財,只怕鬧騰得她半夜都睡不著。」
鄭績不耐煩了。
「你就不會給她說,那處宅子老舊破敗只值三五百兩,是你悄悄找人翻修整新的,裡面的東西是你自個添置的嗎?我看你在外面能說會道的,怎麼對著她就像個鵪鶉一樣老實?」
顧衡也有些光火,從牙齒縫裡哼道:「她如今是榮昌布莊的大東家,還想把她當成鄉下小姑娘糊弄呢。況且她要嫁人了,論理也是我這個當哥子的辦嫁妝。再者她嫁的人是我,怎麼也輪不到你這個半路冒出來的人大手筆送嫁妝吧?」
顧衡見這人油鹽不進,氣得雙眼火星子直冒,說話就有些不客氣。
「那處宅子便也罷了,裡面的家具擺設什麼都有,我原先還不信特特跑過去看了兩眼。結果那屋子裡帳幔是杭綢,地氈都是簇新的喀什貨,連淨房裡的馬桶都是現成的,帶幾身衣裳就可以直接住進去了。我妹子說了,要是受了這份禮只怕明天就有錦衣衛上門來拿人。」
鄭績嘴巴張了又張,忽然間就委屈難受得不行,「你是她的哥子,我也是她的哥子……」
顧衡有些懵了,一時間還沒有理解他話里的意思。覺得好好的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擰巴,這麼大宗財放到哪裡都說不過去。若是讓外人曉得一星半點兒,這就是明晃晃的給家裡招禍事兒。
但人家終歸是好一番好意,顧衡就把語氣緩和許多, 「我說過好幾回了,你的心意我領了。我們兄妹倆和你非親非故,若是傳出去那些言官是少不得要給我扣一頂大帽子。我倒不是非要當這個官,而是……」
鄭績抬起頭,手背狠狠抹去嘴邊的茶漬,眼裡有一絲破釜沉舟的執拗,「我……是瑛姑的親哥哥,她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子!」
天色將暗未暗,夜風從窗口吹入春夜的水汽和冷意,顧衡嘴巴大張好半天才合上。他驀地聽懂了這句話裡頭的意思,腦中瞬間就轉過無數念頭。有那麼一剎那,竟有一股血腥的衝動想就地殺人滅口。
國子監祭酒俞宏友的夫人郭氏那日的話語在耳邊驟然響起:……郭家百年清譽不能毀在一個女子的身上,……祖父做主給我幼妹立下了一座空墳塚,……她當年必定遇到了什麼不堪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