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太太看著這一片層層疊疊熱鬧的奼紫嫣紅, 眉心反倒皺得老高。
左右打量了一番,慢慢邁著步子道:「我知道你如今的主意大,有什麼事兒也不愛跟我說了。可那鄭績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會送瑛姑這麼大一份兒禮?老話說無事獻殷勤,只怕不是什麼好路數。」
顧衡來時就已經想好了說辭,伸手慢慢撫平了祖母衣服上的摺痕, 「如果我料得不錯的話, 鄭績的爹, 也許就是瑛姑的親爹……」
張老太太臉色大變, 扶著桌沿坐下來咬牙道:「……十幾年不見蹤影,斷了指望後這些人倒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瑛姑的親爹,難不成真的是……殺千刀的海匪,就因為幹了這個行噹噹初才搶了瑛姑的親娘, 後來又生了瑛姑不成?」
顧衡苦笑, 「我和鄭績合夥開布莊時, 就派人到即墨仔細打聽過, 鄭父在鄉間的名聲甚好。鋪路修橋周濟鄉鄰,撫恤孤寡從不落於人後。名下的田莊商鋪無數,就連海上河上的漕船就有好幾十條。」
頓了頓,「多半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金盆洗手,至今周圍無人知道他們的惡事。或是知道,卻選擇裝聾作啞。以郭家人的說法,當年的那件事多半是真的……」
張老太太一呆,「既然這樣,為何不把瑛姑接回去?」旋即反應過來,「是怕有人識得瑛姑真正的身份,立刻聯想到他們的身上,最起碼現在的郭家人就恨他們入骨,平白壞了一個年輕女孩的清白名聲。」
顧衡打開桌上的竹篾八棱食盒,把裡頭的一碟片兒糕,一籠蘿蔔絲餅,一匣棗泥餡兒的酥餅推過來笑道:「這是瑛姑早上派人送過來的,說這兩天鋪子裡的生意不忙,就趕早做了些點心讓您嘗嘗……」
棗泥餡的酥餅又香又脆,讓人甜到了心底。
張老太太就輕嘆一口氣道,「……不管這鄭家還是郭家,和你的那對不著調的爹娘一樣,骨子裡都是些自私自利不省心的人。以後你和瑛姑在一起,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休理他人說三道四。」
顧衡原本也是這樣的打算。
他側身把紫檀匣子裝好的房契推過來道:「……您就跟瑛姑說這是我在別處賺的銀子,因為有些來路不清不好走明帳。就讓鄭績以送賀禮的方式記在她的名下,到時候通通寫在她的嫁妝單子,府衙處都要備一份案的。瑛姑最信您,鐵定不會再有疑問……」
張老太太頷首,「這樣最好!」
顧衡也是鬆了一口氣,心想讓你們這些人個個縮頭露尾,那我就把你們的好處通通抹去,讓瑛姑從此只記得我一個人的好。你們一個個顧慮重重不敢出面相認,那就讓她日後當我一個人的手心寶就成了。
顧瑛正在榮昌布莊忙活,聽說張老太太過來了,忙把手頭的事兒交給大掌柜董長青。親自出來把人接進去,沖了一盞未加白綿糖的八寶果仁茶,笑問道:「……早上還在刮涼風呢,怎麼這會有空過來?」
老太太是個閒不住的人,自從與回春堂的呂大夫結交後,三天兩頭地過去幫忙義診。用她的話說,即便幫不上大的忙,能為人端個茶遞個水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