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漸漸變得幽微,幾乎軟膩在耳邊,「將來無論那位皇子登基,這些勛貴、宗室、朝臣、地方發生的大事都夠新皇應付了,怎麼清算也輪不到我頭上。我實心實意的辦差,到時候想辦法謀幾任外放,就把你帶到大江南北到處看看……」
顧瑛依在他的懷裡耳朵癢得厲害,臉面也後知後覺的慢慢變紅了,卻還是重重點頭,「哥哥到哪裡做官,我就把布莊開到哪裡。在任時多為黎明百姓干幾件好事兒,即便不當官兒了我也養得活你!」
顧衡心口飽脹,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往炕上一倒低低嘆息道:「人活在世上求的就是個暢意,以前我一味求全,表面張狂內里懦弱,讓你……平白受了不少的委屈。日後有我在後頭撐著,你想做什麼儘管去做。我們兩個夫妻本是一體,你暢快了我心頭才會暢快!」
類似的話顧衡以前也說過,卻從未像今夜這樣打動人心。顧瑛臉上的淚水像止不住一般,伏在他的懷裡似哭非笑,「從前在萊州老家時,好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是孤孤單單一個人……」
顧衡想起少年時的抑鬱難伸,想起從前的悲憤莫名,想起那場大夢中的跌宕流離,想起明知無望卻依然在黃楊棺木旁錮守的自己。輕吁一口氣,將女郎復抱在懷裡嘆道:「放心吧,從此後的日日夜夜都有我陪著你,再不會叫你委屈……」
顧瑛眼睛酸澀難當,卻感到腋下衣襟一陣鬆動。
她木愣愣地往下看時,卻只見一隻顏色微黑的大手在其間緩緩移動。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掀翻在床上,繡了多子多福的朱紅色紗帳被拂了下來,鬆散散地迤邐在床頭榻尾。
鋪天蓋地的一片深紅淺紅,帳子頂四角懸掛的銀薰球飛快地轉動。
那人的聲音在耳邊細細密密的迴響,氣息也灼燙得讓人心跳,「莫怕,我說過會一輩子陪你,就會一輩子陪你到老,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原來是我糊塗透頂沒把這事兒想明白,還總想著把你推給別人照看,害你生受了大委屈……」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哥哥什麼時候想著把自己推給別人了?
但眼下不是追究這些昏話的時候,顧瑛抿著唇微微一笑,昔年在顧家老宅的憂懼和無望象入了水的絲綢一樣,無比熨貼地化作細細涓流,從身子裡慢慢的祛除乾淨。再也不能讓她半夜驚醒,再也不能讓她抱著床枕因為擔心難以入睡。
顧衡細細地在女郎的眉眼間親吻,修長有力的手指順勢滑到了繁複的衣結上。混了浮羅春酒香的熱氣在帳子裡慢慢積聚,耳朵邊的心臟一下接一下地重重彈跳著,濃濃暖意讓人滿身滿心都緩緩松乏開來……
顧瑛全心全意地望著頭頂上的人,喃喃道:「好,咱們就說定了,你要陪我到老,多一天少一天都不成……」
屋外有春雨入夜,若有若無的敲擊著門窗。外間大紅繡五彩團花落地帷幔被夜風吹散了,柔軟的布料飄飄蕩蕩的撫弄著漆黑高大的廊柱,一下接一下地飽含溫柔嬋娟意。
雨水滴入黝黑的泥土裡,就有濕氣從土裡滲了出來,仿佛片刻間就浸潤了天地萬物。風忽然大了起來,大紅帷幔便和廊柱驀地糾纏在一起,一會兒扭了過來一會兒又扭了過去,仿佛永世再難分離。
遠處有巡夜的更夫敲響了更鑼,天邊已經隱隱現了青白亮色。顧衡悄無聲息地披衣下床,猛見胸前背後隱隱有血絲爪痕,不由搖頭輕笑道:「這丫頭好大的氣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