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哥倆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略有些沮喪道:「你說這叫倒霉催的,讓我攤上這個倒霉差事。上頭要是想查就自個兒派人下來查就是了,幹嘛讓我費這麼大力氣把東西拖回去?」
尹主事眉毛動了兩下,滿臉同情道:「整整十來年的帳簿,灰塵都有老厚一層。只怕弄回去後,領頭查帳的還是你。上頭一句話,底下跑斷腿。哥哥我敢保證,咱們這處銀礦絕對沒有大紕漏。說句不好聽的,你們這回不過是白忙一場……」
他回頭望望依舊歌舞昇平的屋子,言辭越發懇切,「兄弟你才在六部熬資歷,免不了要被欺兩回生。等時日長了,這些費力又不討好的差事就派不到你的頭上了。」
暗香樓不愧是衢州第一銷金窟,推開湘竹垂簾後外頭竟是波光粼粼的一片湖水。湖面上荷葉初生遊廊幽深,不時有絲竹彈唱鶯聲燕語傳來。
顧衡果然面色大好,摘了一朵將開未開的葛巾紫簪在衣襟上,打了個酒嗝道:「十年寒窗苦讀,誰不想往上爬。我本來還想撿一個巧宗,沒想到那些大人們把皮球又踢到我面前。這回我可是上一回當學一回乖,再不敢胡亂出頭了……」
尹主事聽了這話心下大定,迭聲附和道:「就是就是,管他誰上誰下,咱們只管當咱們的太平官兒。我看兄弟你也是個暢快人,咱們是不打不相識。以後有機會到京里公幹,老弟一定要好生請我喝回酒。」
顧衡微微一笑,「這是自然……」
兩人正在這邊說著話,暗香樓的媽媽笑盈盈的過來,附在尹主事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尹主事啼笑皆非地搖頭,「這會兒酒喝的差不多了,本來我想叫一個乖巧些的清倌人到驛站服侍你梳洗。沒想到柳姑娘仰慕顧大人的才學,說要和你探討一下學問,已經坐轎子先過去了。」
他搖搖頭,打趣自個兒道:「難怪人家說鴇兒愛鈔姐兒愛俏,咱們顧大人生的風流倜儻,讓衢州城裡的第一名花也傾慕不已。可憐我這副老面瓜,要是兜里沒有幾兩銀子,恐怕連門都進不來……」
暗香樓的媽媽正巧聽到尾音,就扯著手絹捂嘴笑道:「說實在的奴就從來沒看過樣貌氣度這麼好的官爺,要是我年輕十歲也要圍著顧大人團團轉。別說給付銀子,就是讓我倒貼也心甘情願!」
這媽媽迎來送往這麼多年,一雙眼睛看男人極准。覺得眼前之人年紀雖輕,說話行事卻滴水不漏。鳳目薄唇隱含威儀,若是假以時日必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偏人又生得極俊,樓子裡的幾位姑娘使盡手段,都沒見這人多看一眼。就是自己視若珍寶的柳香蘭,一向眼高於頂目下無塵,撒嬌賣痴無所不用其極,也不是折戟而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