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臉笑意地又說了幾句話,走了幾步後又特地回頭囑咐,「礦上那批真帳簿……要儘早想辦法處理掉,那東西留久了反倒是個禍患。只要這場事過去,知府大人那裡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等人走遠了,尹主事狠狠往地上啐了幾口吐沫,恨道:「往日裡只曉得使喚我,碰著麻煩事兒了才記起我的好處來,什麼東西……」
話雖這樣說到底不敢大意,把銀官局的事細細交代了一遍,這才帶著兩個心腹往城外走。那裡是他老婆名下的一處私宅,存著銀礦歷年真正的帳簿。這回也算是無妄之災,任誰也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從工部的故紙堆里發現蹊蹺……
薛延說的輕巧,說什麼要儘快把那些東西處理掉。也不好生想想,若是以後真的遇到什麼要人命的事兒,這些可是保腦袋的根本。尹主事滿懷心事行色匆匆,就沒注意到身後遠遠綴了一條尾巴!
郊外的這處私宅占地不大,平日裡就由尹主事的一位族親負責看守。
尹主事到收了銀礦帳簿的廂房細細查看一番後,這才放下一直懸著的心。簡單梳洗一番靠在椅子上喝茶歇氣,從昨個晚上到今天早上實在是累壞了。
泡得正正好的西湖龍井剛剛入口,就聽見大門被拍得震天響。他險些燙著舌頭,把茶盞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怒道:「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話音剛落,就看見門外雁翅一般進來十幾個人,打頭的正是昨夜才分手的顧衡。
尹主事驚得差點跳起來,他心思轉得極快,立刻就明白這些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此處,一定是哪裡漏了行藏,甚至銀官局的那把火總不會自己燃起來……
他心中霎時雪亮一般,知曉八十老娘倒繃孩兒,竟是陰溝里翻了船。兀自硬著頭皮冷笑一聲:「那火……是你放的吧,就是為了讓我把你們引過來,好一出調虎離山引蛇出。顧大人好歹是兩榜進士出身,怎麼行事跟山裡的土匪一般,連一點臉皮都不要呢!」
顧衡聞言笑眯眯地道:「比起尹大人,顧某已經算是很要臉的人了。」
尹主事猶作困獸斗,「此處是我的私宅,你們沒有權利搜查。我不過是今天在衙門裡當值當累了,這才悄悄到此處歇息一會兒。若是沒有知府衙門的正經文書,我就要告你們擅闖民宅……」
顧衡從袖子裡摸出明黃聖旨,慢慢走至他面前微微俯身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成不成你的眼裡只有一個薛知府,把當今聖人國家律法都撇開在一邊了嗎?」
尹主事明知道他斷章取義,一時氣得眼眶子通紅,「我幾時說過這話來著,你休拿這個大帽子壓我。我好心提醒一句,你初次領這麼大的差事,可知日後要擔當什麼干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