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得見處,敬王一動不動的閉上眼睛,良久才慢慢吐了口氣。勉強轉開死盯著那婦人的眼,卻又極其捨不得。周圍的人影人聲似乎都淡了,一片模糊當中只記得那女子無比明艷的紅唇,顧盼生姿的杏眸。甚至寶藍色的衣裳上,若隱若現的洋蓮花紋都那麼驕傲挺拔……
柳香蘭心裡有些著急。
從前在衢州暗香樓時,多少名人雅士要看自己高興與否。做首小詩唱個小曲兒,就有數不清的人雙手捧上銀子。哪裡知道碰上顧衡那個不解風情的人,幾次三番的給自己甩臉子。如今碰到了他的老婆,竟也是個牙尖嘴利的角色。
她心裡隱隱後悔,面上卻絲毫不敢露怯。想起臨行前那人的囑咐和種種承諾,膽氣立時又壯了起來。
豎起一雙柳眉冷笑道:「我不過是提前說出你的夫妻倆的想法,你就敢當著眾位大人的面倒打一釘耙,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今日不管怎麼樣,顧衡出爾反爾又有錯在先。若是不給我一個像樣的說法,我就敢把這件事鬧到皇帝老爺面前去。」
不想這時候顧瑛卻緩和了臉色,輕輕哂道:「說上天落下地,你所倚仗的只是我丈夫對你的許諾,且這份許諾還不知真假。暗夜漫漫,出你口入我耳,誰是誰非誰又說得清呢,所以我說你是個蠢笨的。」
顧瑛搖搖頭瞅過來,「我要是你就乾脆獅子大開口,說顧衡曾親自許諾過,要休了原配八抬大轎迎娶你做正室嫡妻。如此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件事往下頭興許還有得談……」
這本就是一場烏龍官司,顧衡說的做不得准,你柳香蘭說的自然也做不得准。
離公堂七八丈遠的地方容許尋常百姓聽審,此時見一個色厲內荏,一個卻是老神在在,發出一陣鬨笑聲後心裡頭自然就有一桿秤。
肅王斜著眼睛看向敬王,一臉的不可思議。似笑非笑了一會兒,最後用茶盞遮擋著嘴巴小聲道:「這姓柳的女人腦子是不是有病,肚子裡揣塊肉就像得了尚方寶劍,逮誰咬誰!難不成衢州知府以為靠她把顧衡拽下來,貪瀆銀課案這件事就會到此打住?」
敬王卻沒有向往日那般寸步不讓。
他眼角餘光猶自掃著那片寶藍近灰的衣裙,耳朵邊猶聽著衣裙掃在地上的沙沙聲,心底像喝了老酒一樣有些發燙。就言不及意地喃喃道:「這小地方的人坐井觀天,本來就見識短淺……」
肅王奇怪地望他一眼,心想今天這個弟弟怎麼如此大度,被自己這樣拿話當面擠兌,竟然沒有當場掀桌子走人?
肅王本來就不是十分細膩的人,心思一閃就過。遠遠看著場中人贊道:「原先聽人說顧衡找了個鄉下女子當老婆,我還替他覺得有些委屈。堂堂榜眼一表人才,多少京中貴女等著招他為婿,結果卻都落了一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