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的眉毛擰成一團,心想要是沒有那位所謂的指揮使存在,顧衡就好比掉進了爛泥灘里,即便想摘清也會多少拖延些時日。自己就可以趁這個時候幫著父親上下打點,最不濟也能落個全身而退。
哪裡料想得到一招錯步步錯,顧衡這個殺手鐧使出來,自己的好多後手就只有停滯了。父親已經接到上峰申斥,不日就要進京自述。以如今的情勢看來,前途多半兇險的很……
就怕那些得了好處的人丟卒保帥,父親很顯然就是那個即將被拋棄的小卒子,而江浙總督就是這盤棋上至關緊要的帥。
薛延心中急轉,面上依舊是一派再篤定不過的胸有成竹。忽然盯著柳香蘭,慢慢道:「怎麼打扮得這樣素淨,頭上連根貴重些的簪子也不肯戴?」
柳香蘭有些莫名其妙,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月白色的素綢夾衫,一條洋灰色的長裙,就笑道:「進京的時候,不是你跟我說儘量打扮的素淨些,莫跟那些普通的艷脂俗粉一般。再者我一向不喜歡那些金銀珠翠,帶在身上太過招眼!」
薛延微微眯了眯眼角。
柳香蘭以往的裝束也是儘量往素里打扮,但身上一套衣裙的布料是天水碧,一匹就要上百金。略微一走動就可以看見布匹上泛著再柔和不過的珠輝,連人也帶了一股子說不出的仙氣。
柳香蘭的確不喜歡俗之又俗的金銀之物,她喜歡各式各樣的珍珠。特別是南海過來的珠子,個頂個的圓潤無暇,用來鑲嵌頭面最好不過。在暗香樓里,她妝檯上的珍珠發箍就有好幾種樣式。
原來美人真正的素雅清幽,同樣需要無數的銀子來堆砌。
薛延忽然發現,自己這一年在柳香蘭的身上花費的銀子實在是太多了。若是沒有衢州知府大公子這個身份,只怕自己根本就進不了柳香蘭的閨房,這份感情……只怕還沒有銀子真。
父親已經被解繳入京,各方角力之下只有短短的時間可以用。若是再耽誤下去,圖窮匕見之後薛家上下只有死路一條。眼下只有儘快解決這團麻煩,才是最最要緊的當務之急。
他定了定神,從懷裡取出一支做工精美的珍珠簪子,細心的插在女人的頭上。含笑道:「越是遇到困境越要振作起來,好生去梳妝打扮,讓我好好看你一眼……」
柳香蘭這會兒實在沒有心情,但見情郎興致勃勃的樣子,拒絕的話卻不敢說出口。垂下頭接過珍珠簪子,坐到梳妝鏡前打開隨身攜帶的小包裹。
屋角的燈盞閃爍著曖昧的光影,銅鏡里的女人依舊眉目如畫,眼角卻有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惆悵。她悄悄向後張望,就見男人面帶微笑地望過來,似乎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