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轉而寵愛周貴妃, 三皇子敬王的身價也跟著水長船高, 敕封太子的呼聲此起彼伏。端王的定位就變得極為尷尬, 從周圍人的眼裡看到了有意無意的輕視……
但顧衡和這些人通通不一樣。
也許最初兩人相遇時, 並不真正曉得各自的底細和身份,所以只是平輩論交,漸漸形成了固定的一套相處模式。在南月牙胡同的私宅下棋、論文、品茶,就像認識多年的老友……
即便後來知曉身份, 顧衡的態度也沒什麼大的變化。下棋的時候該贏就贏, 認輸的時候偶爾還要耍賴悔兩顆棋子。甚至他妹子開的布莊遇到麻煩時, 還巴巴兒的跑過來拿了端王的名帖出去當大旗。
就是這種不見外, 讓如今端王看了顧衡的眼神猶如自家子侄一般,雖然他不過大人家七八歲。
端王倚在椅子上漸漸鬆懈下來,揉著眉心道:「看在我陪你下了一晚上棋的份上,告訴我你究竟接下來想幹什麼?別跟我扯亂七八糟的,你腦子裡轉什麼整人的彎兒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顧衡嘿嘿笑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昨天……有人邀約我到針線胡同的一處民宅夜談,那人是衢州知府薛維昌身邊的一位得用的幕僚。我接到消息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就半道拐到您這邊來了。」
端王的眼神驟然微冷。
他從小就在波濤詭譎的皇宮大內當中長大,早已見慣各路宮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顧衡不過是奉皇命到衢州查一個小小的銀課案,就引了這麼多人粉墨登場。說什麼夜談,鬼知道後面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招數。
這一波針對顧衡的手段說起來拙劣無比,但是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卻極其好用。若是想遮擋一樁醜聞,頂好扯出另一樁更大的醜聞……
王府總管魏大智勿勿而至,附在端王耳邊輕語了幾句,孰料端王竟勃然變色,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慣在地上,「真是欺人太甚……」
抬頭看見顧衡還一副懵然不知的模樣,心頭更加氣悶。心想若不是這人還有幾分運道和聰明,以他的忠直秉性這輩子還不知要被別人算計多少次。不過這回都過去了,還不知道能不能躲過下回的明槍暗箭?
顧衡之於端王,就好比是自家處事愚鈍貪玩的後輩,自己能夠打能夠罵,別人卻是打不得罵不得。
書房裡一時靜寂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端王吐了口惡氣,乾脆對著魏大智大聲吩咐道:「……你親自去一趟順天府衙,什麼也不管不問,督著府尹派人把顧衡昨早上到今天早上的行蹤一一捋清楚,省得他手底下的人一趟一趟的過來問!」
魏大智眨巴了一下眼睛,飛快的領命而去。
顧衡還是滿臉茫然,端王又好氣又好笑,拿食指點了他兩下道:「竟看不出你是個香餑餑,昨晚上針線胡同有個妓子被人殺了,就是誣陷你始亂終棄的衢州柳香蘭。你是吃不著羊肉惹身騷,竟然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
顧衡臉上現出恍然,好半天才喃喃道:「我收到那位幕僚吳先生的言信時,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踏實。他手裡若是有什麼要緊的證據,大可以直接呈到大理寺,做什麼要偷偷摸摸的約我這個七品小吏夜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