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也極合宜地拱手,「本來我也可以當個不聞不問的太平小官兒,但是看著國之蠹蟲尸位素餐,看著那些人一雙黑眼睛珠子只會盯著雪白銀子,長此下去勢必國將不國朝綱不振……」
端王眼裡浮出笑意,緩緩點頭,「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百尺密室焚之突隙。你只要一天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做好一天的職責,別的事兒莫要管。朝堂上的事,自有那些閣老大人們去頭疼!」
兩個人相視一笑,終於從君子之交變成了惺惺相惜。
辰時過後端王帶著顧衡進了一趟宮,當值的太監只從門縫裡影影綽綽地聽見端王壓著嗓門哭了幾聲。但聲音實在太小,加上那位爺向來冷肅剛直,就疑心自己聽錯了。
此時乾清宮一處名為摛藻堂的偏殿裡,端王頭頸著地跪伏在地上,「兒臣自成年後,從來都是自省自身不敢惹是生非。卻沒想到因為我的緣故,讓顧衡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人攻訐。這回若非陰差陽錯,只怕泄恨殺人的帽子都扎紮實實的扣在了顧衡的頭上!」
半靠在椅榻上的皇帝低垂眉眼,臉上的神情卻有些晦澀難懂。良久才緩緩嘆了一口氣,態度極溫和地道:「自你母后薨後,你從未在我面前說過這樣的話。我恨你性子太過孤拐時時訓斥於你,還以為你心裡存了氣就不願再理會朝堂上的風雨……」
老老實實跪在一邊的顧衡卻豎起了耳朵,他敏感地察覺皇帝話中的傷感之意,且對故去的穆皇后竟然用了一個「薨」字。
端王呆怔了片刻潸然淚下,哽咽道:「兒臣性子魯直……從不願意涉及黨爭,顧衡去衢州之前,也曾來兒臣的府邸問過一二。銀課一案年數久遠牽扯眾多,本就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但是兒臣忽然想到,那年為了兩准一帶的大旱復大澇,父皇幾日幾夜都睡不好。為了省些銀子下來,不但裁剪宮中用度,還吩咐下頭的人萬壽節要簡辦。
所以就讓顧衡盡力去查,還拍著胸脯保證,若是有什麼差錯自由我頂著。哪裡想到我一片公心,竟然害得顧衡這個小小的七品主事成了朝堂上某些人的標靶子,這害人的手段一回比一回下作……」
端王如此說是有底氣的,因為皇帝手中有一隻由他本人親自掌握的禁衛軍,獨立於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管轄。
這些自太~祖起就由護衛宮禁的皇家侍衛分設成武德衛、龍驤衛、天策衛、宣武衛、驍騎衛等十二衛,這些屢次擴增的護衛親軍專門負責宮城的護駕侍衛和查察緝捕。所以只要皇帝願意知道一件事,自會有人事無巨細地呈上來。
摛藻堂布置簡樸,一式的紫檀素麵家具,上面連一絲用來裝飾的花紋都沒有。屋角的香几上有一隻造型古樸的獅耳鼓爐,泛著顏色斑駁的銅綠,似有似無的薰香緩緩飄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