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顧家攢了幾分見識之後,小滿才知道這世上的女子還有另外的活法。
就像這家的女主人,明明丈夫是堂堂進士在朝為官,這位年輕夫人卻不在家裡整天擦脂抹粉逛街買東西買首飾,或是象別人在僕婦面前驕矜地頤氣指使,而是每日風風火火的親自打理諾大的幾間店鋪。
這樣的女人簡簡單單的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精氣神。她脊背挺直眼神明亮,和丈夫在一起時也不唯唯諾諾。在家裡在鋪子裡說話做事,隨隨常常都有一種讓人羨慕的利落和篤定。
小滿心中有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她想像女主人那樣用不著依靠別人活著。
那天得知女主人受了傷,巾帽胡同幾乎亂成一團,她被臨時抽去貼身服侍。即便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女主人稍稍清醒後就開始井井有條地安排接下來的事——應該用些什麼湯藥,鋪子裡留下誰去照管,家裡的迎來送往誰領頭支應……
家裡短暫混亂了大半天后,一切又重新變得有章法,僕婦們甚至比以往更加知禮恭敬守規矩。小滿在身子孱弱的女主人身上,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剛強二字。
看見男主人風塵僕僕地回來,小滿極有眼色地收拾好碗筷躬身退出,她知道這對夫妻倆相處時不喜歡有外人在場。這半個月女主人傷處的換藥擦洗,全部是男主人親手所為。
顧衡在淨室仔仔細細清洗乾淨手腳後,這才坐在旁邊陪顧瑛說話。細細問今天吃了什麼做了什麼,在屋子裡呆悶了有沒有坐起來和丫頭們說會兒話?
顧瑛知道這人是在擔心自己,那天突然發生的事著實把哥哥嚇壞了,很久之後摸到他的手都是顫抖的。就細聲說起今天中午喝了一道花膠野鷓鴣湯,這湯應該是廚子今天凌晨時就在灶上吊起的,吃的時候肉嫩骨酥極為入味兒。
巴掌大小的鷓鴣是郊外獵戶剛剛捕捉到的野物,用竹籠子裝了送進來。花膠也是極好的,說是南海金錢鰵產的上等魚膠。端王府那位主持中饋的李側妃聽說了顧家的這場變故後,特地派人連夜送過府……
顧衡淡淡一笑不予置評。
顧瑛白日在家裡睡多了,這會兒就有點睡不著。顧衡想了一下,拿了一條薄絨毯給她披在身上,一邊把人小心背在背上一邊慢慢地往外走,「我看見園子裡的桂花樹開了幾朵,我帶你過去坐坐……」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盛夏已過悄然入秋了。
顧瑛頓時眉開眼笑,護著傷口躬下身子,密密伏在哥哥堅實的背上,「其實我可以自個兒下地了,出來走動走動興許傷口還好得快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