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雙眼緊閉在地上萎做一團,仿佛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又不甘心這麼返回老家,就不顧讀書人的斯文體面悄悄躲在菜場裡當個雜工。蟄伏一個多月後孤獨一擲傷了我毫無防備的妻子,然後又跑到這邊來當魚行的小夥計。薛公子的能屈能伸,真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顧衡輕輕拍了兩下巴掌表示讚許,「讓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你處境如此艱難竟還不想著回頭,執意羈留在京城等你老父親的確切消息,這份拳拳人子之心實在是讓人感佩。」
滾燙的熱氣吹拂在耳邊,就好像地底厲鬼在索冤。
九月的天氣不冷不熱,趴伏在地上的薛延聽著那人不緊不慢的聲音,身子卻極輕微地哆嗦起來。他扭過身子正要抬頭,後背上就是一陣大力劇痛,只痛得他渾身抽搐痙攣成了一隻煮熟的大蝦。
有人正正踩在了他腰脅上的軟肉,用的氣力和角度極為巧妙,被踩之人無論怎樣退縮騰挪,都躲不開那股錐心之痛,不過半會兒功夫就汗透重衣心跳劇烈如擂鼓。
顧衡卻好像覺得極為有意思,用足尖兒死死碾軋著那塊肉,俯下身子柔聲道:「我媳婦兒——是我捧在手心上的人,從小到大我沒傷過她一根手指頭,你卻衝上來狠捅了她一刀。現在她每天都要喝半盆味道奇苦的湯藥,因為怕傷及肚子裡的孩子,有些湯藥並不是很對症。」
薛延自那日逃遁後,為了隱藏身份並沒有返回去打探消息,一聽這話應該感到高興舒坦才是。但是他卻連連抽氣,連一絲喜意都扯不出來,因為被死踩的腰脅實在是太痛了。
顧衡含笑看著薛延的痛楚難當已經扭曲變形的臉,覺得胸口蘊藏的惡氣終於消散了些。拍著手站起來極和煦極客氣地問道:「你捅了我媳婦兒一刀,也許還傷了我還未出世的兒子,所以……今日我要你一條性命不為過吧?」
薛延駭然地瞪大了眼睛,滿臉地不可置信。好半天才嘶聲喊道:「你是朝廷命官,動用私刑也就罷了,還敢枉殺人命?若是傳出去,你一家老小都跑不了……」
顧衡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輕輕揮了一下手。
立刻就有兩個黑衣蒙面人上前,齊齊把一個碩大無比的酒瓮抬過來。一個揪著薛延的後頸和鼻子,另一個就其利落地往薛延的嘴裡塞了一個巴掌大的漏斗,然後就一瓢一瓢地往裡灌酒水。
薛延拼命死蹬,奈何手腳都被牛筋捆得緊緊的,竟是半分都不能隨意動彈。壓住自己口鼻的人手勁極大,眨眼間兩瓢濃洌香醇的酒水就下了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