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手抖眼花,身上又軟的厲害,卻還是看清了顧衡臉上的厭棄和寒漠。一時間悔得連眼角都瞪得裂開,隱隱有兩滴血淚珠子爭先恐後地垂了下來。胸口起伏不定,似乎還有無數的話語想說出來。奈何酒意上頭,很快就像死了一樣垂著頭一動不動。
其中一個黑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薛延的鼻子下探了探,示意這個人已經醉死過去了。
顧衡彎腰看著像爛泥一樣萎頓在地上的人,站起來冷漠吩咐,「把這裡收拾乾淨,把他身上的繩子解了,再過半個時辰瞅個機會扔到金水河去。等到明天天亮後,周圍沒動靜了你們再回去交差。馬上要入冬了,這個人的屍身能不能被別人發現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私宅里,郭雲深凝神聽著黑衣人的回稟。
沉默半晌,良久才徐徐嘆了一口氣,「看見了吧,我早就說過讀書人心狠。他們要是為起惡來,多的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折磨法子。你說這個薛延怎麼腦子發暈,偏要一回又一回地去招惹他?」
說完手指輕輕敲了幾下椅子扶手,斜著眼睛睨了一眼,「這回讓你們跟著他總沒話說了吧,開始還推三阻四不肯去。如今看了人家的雷霆手段,總該心服口服了吧?」
黑衣人重重點頭,啞聲道:「大人知道我的性子,最煩那些文人膩膩歪歪的樣子。這位顧大人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倒是個極乾脆利落的人。您當時是沒在當場,我在旁邊看著他輕言細語說話的那幅場景,後頸子都覺得有些瘮人,難為他怎麼想出這麼刁難人的法子……」
郭雲深輕輕笑起來,「不光是你們,這回連同朝堂上下不知多少人看走了眼。這樁衢州小小的銀課案,到最後卻捲起這麼大的滔浪,小半個江浙官場的人都折了進去,看誰以後還敢小瞧這位工部六品主事?」
黑衣人眨了眨眼睛也跟著笑了起來,輕聲道:「沉屍的地方是個洄水窩,再過幾天還是浮不起來的話,多半就沉到淤泥里去了。到年底時河水封了凍,再經過魚蝦一個冬天的啃咬,就是大羅金仙來也認不出誰是誰了。」
郭雲深取過茶杯喝了兩口,「畢竟太過年輕,沒經過什麼事兒。要是讓我來收拾那個蠢物,直接一刀砍死,再綁兩塊大石磨子丟到河裡一了百了。誰像他似的,還慢慢的陪人喝酒陪人說話,生怕人家死得不明白,投胎時要做個冤死鬼似的……」
話說到這裡,手上人命無數的郭雲深自己都打了一個冷噤——顧衡的目的就是要讓薛延死得明明白白,並不是他心慈手軟。
郭雲深面上變了幾變,突然覺著這黑漆漆的夜色有些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