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道:「這位舒老大人官聲何止甚好, 聽說他家老母親身故時, 是皇上親自幫著寫的輓聯。還令當地知縣親自給老太太扶棺下葬, 這份殊榮只怕是亘古未有。連皇上的親口盛讚的廉吏, 這頂大帽子只怕不好扣上去!」
端王嫉貪如仇, 明知道是塊硬如鋼鐵的骨頭也要啃一口。
他站起身指著遠處一團團黑黢黢的人影道:「這些事兒都發生在舒貴的眼皮子底下, 且他在洛陽經營了將近十年, 若說不知道事情的前後經過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十三個義倉竟然就有一半是空的, 還有幾個被暴民燒毀了。這個人若不是個傻的, 就是把別人盡數當成了傻子。」
遠處的人影都是因為去年的大旱大澇而流離失所的貧民, 窮的只剩下光杆兒一條人。夜色來臨之際, 沒有找到下家的人身上根本沒有歇客棧的余錢,又怕一挪動好位置就被別人占了,只得抱緊身子冒著夜寒蜷縮在路邊。
顧衡見端王的目光生霜,知道這位爺心裡定是極不好受。
嘆了一口氣,正欲開口時就見客棧內的燭火不知怎麼忽然熄滅了,前前後後都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幾個負責守衛的隨從立刻警醒地拔出兵器,慢慢縮小圈子將端王團團圍住。
外面靜寂無聲,不過咫尺之遙的街市眨眼間就空無一人。端王明知不妥卻還是鎮定安慰眾人道:「不過是風大吹熄了蠟燭,用不著大驚小怪的……」
顧衡幾經生死,對於危險的感知力比常人多得多。他緊貼在牆邊從窗戶縫裡看外面的動靜,在黑暗中隱隱聽得鎖甲和馬蹄的響動。他的心驀地往下一沉,不管外面是什麼人,看這境況今天只怕不能善了……
有一個姓秦的侍衛頭也察覺出不對,極利落地把端王抵在一處稍微厚實些的牆角,低聲道:「郭大人走時囑咐我們一切以王爺的安危為重,此許小毛賊我們順手就打發了。我先出去看看動靜,若是陣頭不對你們幾個就護著王爺和顧大人從窗戶跳出去,我記得那裡有條小巷直通出城的路……」
秦侍衛轉身時似乎還笑了笑,在黑暗中做了個手勢,有兩個人立刻跟在他後面像大鵬展翅一樣從客棧大門飛掠出去。
然而還未等他們雙腳落地,就聽半空中一大片叫人瘮牙的弓矢聲破空襲來,三個人只來得及抬手抵擋數下悶哼了兩聲,傾刻間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撲通栽倒在地上。
「是三千營的營哨軍,他們用的是軍中管制的勁駑……」
侍衛當中自然有見多識廣的人,僅憑一雙耳朵就認出對方所用的武器,驚愕之餘更是頭皮發麻——什麼人竟然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竟然敢半夜深更持軍械把一家小小的客棧團團圍住。且二話不說就開始絞殺,這簡直是明目張胆的造反!
自太~祖以來,邊防募集的騎兵與步兵以及車兵開始擁有正式的編制,一般是五人為一伍,二伍為什,三什為隊,三隊為哨,五哨為總,五總為營。每營兵員三千人,這就是所謂的三千營,其中的營丁也稱為營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