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場大夢當中的刀斧之刑不同,那時候的結果是已知不可逆的,這時候的結果卻是未知的,所以更加令人惶懼和慌亂。如死亡一般的窒息籠罩在各處,將地上的血漬渲染成或明或暗的大片陰影。
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肉和散發著餘溫的殘肢,顧衡緊緊匍匐在地上,以防另一輪的箭矢突至。
手心觸摸到了另外一片黏膩濕滑,粗喘不已的他心頭泛涼,勉強鎮定下來心中卻暗暗悲苦。如今竟有人膽大包天當街襲殺當朝皇子,那外面那些人的身份和接下來的行事……就不可以常理推斷之了。
讓人心悸的砍殺聲忽地弱了許多。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也許正在醞釀下一輪的進攻。顧衡根本不敢心存僥倖,死死咬牙知道絕不能再耽誤下去,壯著膽子向端王倒地的所在一點一點摸索過去。
那人被幾個護衛緊壓在最底下,手上有薄繭,左腕上帶著一串兒質地潤滑的綠檀木佛珠,在一片血肉模糊當中依然發出淡淡的清香。
顧衡立刻斷定這必是端王,從那些忠心耿耿到死都不鬆手的護衛堆里,把人費力扒拉出來。
一摸手腳都還是暖的,狠勁掐時似乎還有些知覺。忙發死力將人攙扶起來,半抱半扶著踉踉蹌蹌地順著走廊往客棧深外走——反正也出不去了,只有先找一個地方躲一躲。
端王身上不知何處受了傷,整個人有氣無力地靠在顧衡的身側。哼唧了幾聲似乎清醒過來想說什麼,卻立刻痛得又暈了過去。左手卻還死死抓住顧衡的胳膊,僵著身子走了好幾步才陡然鬆懈下來。
顧衡是個極為心細的人,白天進到這家客棧時就有意無意地記住了其中的布局。
此時他也不知哪裡來的神勇力氣,扶著一個半昏迷的人摸黑貼著牆邊疾走,間或被地上的物事絆得東倒西歪。有些是翻倒的桌椅,有些軟軟的……是尚未放涼的屍體。也不知是先前在外警衛的護衛,還是客棧里原本的夥計?
外面火把晃動,應該是行兇者們在商量怎麼衝進來。但一時間又吃不准屋子裡人手的多寡,張著弓搭著箭並不敢冒進。顧衡知道這種虛幻的平和極為短暫,也許再過一會兒自己也要被那些鐵箭射成血刺蝟。
他抽空看了一眼身側的端王。
暗淡的光線下那人一張臉卻刺白若雪,氣息微弱不堪,肩窩處有拃長的箭頭還在往外汨汨地滲血。應該是被利箭所傷,然後又很快被護衛機警砍斷大半箭身。這樣的做法原本沒錯,只是現在缺醫少藥又時機不對,憑空添了幾份兇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