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河南府之行又遇見從前的老上司和老同僚, 興致上來時他就忘了自己現在的僕從身份。
一路上需要大量的偵看工作,這原本就是韓冬的老本行。他不覺一時技癢,就主動請命到四處查探。沒想到就是這一時的疏忽,竟然陷顧大人和端王於九死一生……
作為河南一行負責護衛的郭雲深滿臉灰敗,臉上的神情已經沮喪得不能看了。
他下死力抹了一把臉,「都是我的錯,明知道河南道是狼窟虎穴, 還大意地在他們身邊只留了十個人。遇著三千營出來的正規哨軍,這十來個人無異於螳臂擋車。」
其實今天凌晨交卯的時候, 郭雲深帶著手下的兒郎已經趕到了洛陽城外。但是因為城門緊閉, 一行人只得在外頭露宿。身處郊外夜風甚大,大家都有些睡不著。正裹著毯子打盹時,就見天空突然炸起示警的煙花。
郭雲深的心一下子就提溜起來了,在城門將開未開的時候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根本就不管身側守門士卒的一片驚叫。
小客棧里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大片的血漬, 可以想見先前戰鬥的劇烈。幾個穿鎖甲的軍士看熱鬧一樣叉著手閒閒站在一邊,等著牆角的那個人掙扎著咽下最後一口氣。
郭雲深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副景象。
——青年撫著肩膀靠在牆角,腋下卻死死夾著兩把長刀不肯放鬆。血水順著刀刃直直往下淌,眼見是出氣多進氣少。那雙沾血赤紅的眼睛卻黑亮得嚇人,像是滇邊野山林里受傷的猛獸。就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也要先將對手撕咬下一層皮……
郭雲深從未如此憤怒過,騎在馬上一把就將兩個持長刀的士兵劈頭斬殺,踉蹌上前把那個已經支撐不住的青年摟抱在懷裡。
那人其實早已力竭,只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見得人來終於軟下身子,細不可聞地氣語道:「端王殿下……還在地窖里……」
郭雲深最早時頂頂看不起顧衡,覺得這人除了書讀得好之外一無是處。京城每年都會湧進許多這樣的酸儒之輩,靠著老家父母妻兒傾盡全力的供養,心安理得地以讀書的名義萬事不操心。
但浙江衢州之行徹底改變了顧雲深的看法,覺得這個小子還算是個有擔當的人。再後來的彼時,他抱著那團血肉模糊的人,聽見顧衡寧死都不肯暴露端王的藏身之地。他想,自己終究是低估了這孩子的一副鐵骨……
門口突然有輕微的騷動,原來是端王坐在軟轎上過來探訪顧衡了。
算下來端王除了左胸上的箭傷之外,其餘的地方在這場混亂中竟然沒受太大傷害。
被人從地窖里救上來時,端王因為高熱已經陷入深度昏迷。好在隨行的大夫是處理外傷的好手,大劑量地用藥之後人已經好很多了。雖然仍不能正常行走,但坐臥已經不需要旁人貼身伺候了。
趕了兩天急路的王府總管魏大智小心攙扶著端王,滿心滿眼的心疼。等看到床榻上渾身包滿紗布的小顧大人,他心裡只剩下感激。白天的事都傳揚開了——若不是有小顧大人死命斡旋,主子只怕早就不能好生生的坐在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