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兩位老大人當官兒當成了精,明白若非自己的縱容和無為,所屬州縣不會亂成一鍋粥,甚至發生被暴民衝擊,瘋搶糧食燒毀縣衙的暴行。特別是毛大人臨走時帶著家中老僕,悄悄到驛館求見端王,特特放下了五千兩銀子,說是為賑災略盡綿薄之力。
端王讓人收了銀子後不勝唏噓,對著顧衡說要是到處都是這種只要名聲卻讓下屬在暗地裡胡作非為的清官,只怕全中土都要亂成一鍋粥……
因為大量名貴的好湯好藥伺候著,顧衡的身子在短短的時日內已經恢復多半。
但畢竟傷了底子,緋紅地繡雲雁的四品文官官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且氣血不足面色略顯青白,只一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清亮從容,人也越發穩健。
聽了這番牢騷後,顧衡淺笑著勸道:「清廉者,不見得都是能吏。貪鄙者,也不見得都是貪官……」
端王打量了他兩眼,「這河南道上至洛陽下至新安孟津,爛的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初初上任不要著急,只要你的身子骨好轉比什麼都重要,我聽底下的人說你昨天晚上看了整宿的案卷!」
廊下照舊熬著湯藥,屋子裡撲鼻有一股濃烈的藥味兒。大夫們說過顧衡受的傷重,有些地方即便傷勢好了也會落下遺患,恐怕要慢慢將養個三年五載才能恢復。
顧衡不在意地笑道:「這極品血燕每天當飯吃,蟲草當歸每天當水喝,要是還不好的話豈不是枉費殿下的一片心意?且我昨天看案卷只看了半宿,哪裡是整宿……」
端王用食指沒好氣地點了點他。
隨意撫了一下身上衣痕,輕哼道:「那些品相上好的藥材都是從解文東宅子裡抄出來的,沒想到這個所謂的洛陽首富家裡正經有不少好東西。我讓魏大智親自去辦的,除了些滋補的東西,還給你揀了幾樣看得過眼的值錢物件,等我回京城時就順便捎給你媳婦兒……」
顧衡眨了眨眼——沒想到這位從不惹凡塵的主子爺把入鄉隨俗學得這麼快,就半張著嘴驚愕的望過來。
端王看他這幅怪模怪樣笑了出來,神情隱現昔日睥睨。
「爺也是凡眼肉胎,也要吃五穀雜糧,也有一家子大小要養。這回受了這麼重的傷,殞了這麼多人,難道就不該拿幾樣東西補補?拿了尋常百姓的東西,那叫巧取豪奪。拿這些貪官惡霸的東西,我心裡頭沒有半點愧疚。」
端王眉目間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和,「實話給你說,就是那十個死去護衛的家裡除了朝廷發放的撫恤外,我給每一位家裡都另送了一份豐厚銀兩,總不能讓他們的家人日後生活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