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火攻心的皇帝勃然大怒,將穆皇后隔絕在冷宮,任是如何哭泣請求都不召見,數日後就親自下秘旨賜死了穆皇后。對外則宣稱穆皇后迷上厭勝之道,在宮欲行傀儡之術,被人撞破後羞憤交加病疾而死。
案上的君山銀針涼透了,無緒地沉入盞底,萎靡得像精疲力盡的旅人。
周閣老嗤笑了幾聲,眼裡有不容錯認的惡意,「端王是不是皇上的親生兒子並不要緊,要緊的是——皇上認為自己戴了綠帽子吃了大虧,認為穆皇后與人有私背叛了他。愛之深責之切,僅僅這一點端王此生就與註定皇位無緣……」
這段陳年舊事今日說起來輕描淡寫,裡面卻不知有多少驚心動魄。難怪皇帝如此不待見成年後的端王,有時候像恨不得沒有生過這個兒子一般。
但這些就是舊事的全部真相嗎?
敬王忽然想到一事,抬頭澀聲問道:「那時候我年歲還小但已經開始記事了,我娘最初時在宮中並不怎麼受寵,只是個小小的九嬪之一。好像就是在十五年前,她的位份慢慢提升很快就成了貴妃。穆皇后的事,其中有沒有我娘……和您的手腳?」
周閣老驚詫望過來,欣慰地捋著頷下的鬍鬚,「你能想到這一點,可見真的是長進了。你娘性子淺藏不住事,若是有一星半點的參與,這麼多年下來皇上不會給她這麼大的體面。放心吧,她的手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髒東西……」
敬王卻聽出了更深一層的意思,他猛的抬頭,「您——做了什麼?」
周閣老哈哈大笑,一向以謹小慎微聞名的老人就顯得尤其狂妄,「後宮裡其他女子若想出頭,只有在帝王心中占據更重要的位置。帝後之間的感情甚篤,整整過了十來年才有一絲嫌隙,我所做的只不過是把這絲嫌隙無限擴大……」
這是周閣老平生做的最為得意的一件事,奈何今日才有機會說出來,垂垂老矣的面目迸發出興奮的赤紅色。
「只消稍稍打聽了一下穆皇后的過往,然後又費了些周折把那個相貌英偉的侍衛弄進京城,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世事真真假假,恐怕老天爺才知道根底……」
敬王為這份近乎瘋狂的心計感到後怕不已,「您就不擔心若是被我父皇發現您在其中推波助瀾……」
周閣老低哼一聲,重現昔日在朝為首輔時的睥睨。
「這世間的事就是這樣,撐死膽子大的餓死膽子小的。若是事事瞻頭顧尾,能有什麼大作為?當年我若是不放手一搏,你母親如今能是風風光光的貴妃娘娘嗎?你能是諸位皇子當中的第一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