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樹下的濃蔭處鋪了厚厚的氈毯,兩歲生的詡哥像個小大人一樣皺著眉頭, 把手裡的撥浪鼓搖來搖去, 發出咚咚的敲擊聲。
穿了紅色長袖長褂的小囡囡趴在地上昂著頭, 轉著黑亮的眼珠子不錯眼地盯著, 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粉嫩的胳膊腿兒跟藕節一樣,遠遠望去兩個稚嫩的孩子就像幅圖畫。
俞王妃出神看著這幅趣致的景象會心一笑,良久才側頭輕道:「……我家王爺前些日子從洛陽回來,今天特地讓我順便捎了些東西過來, 值錢不值錢的裝了好幾箱子, 你得空的時候就自己清理一遍。反正也沒上冊子, 連我都不知道是些什麼。」
顧瑛一呆, 一時沒有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俞王妃笑得沒有絲毫煙火氣,「王爺那個人從來不管家裡的事,對於金錢瑣事完全沒有概念。前些年我為了府里的支出不現虧空,私底下不知想了多少法子。也不怕說出來讓人笑話,直到後來和你一起開了布莊,手裡才慢慢寬裕許多。」
園子裡發出孩子咯咯的笑聲,詡哥拿了一個做工精美的鞠球遞了過去,小囡囡伸著胳膊非要去摸。結果沒有捉穩,那球一下子滾得老遠。
俞王妃把球扒拉回去,側頭笑道,「王爺跟我細說了河南道的情況,還說你家顧衡幹得很好。如今雖然只是暫代洛陽知府,但過個一年半載有些資歷了,這個正四品就是穩穩噹噹的了……」
樹下的女人臉上略有些疲色。
「我嫁入王府十幾年,一直費盡心思努力籌謀。聖人不待見我家王爺,宮裡苛扣已經成了常態,偏我還不敢半點聲張。這麼多人要吃要喝,愁得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著覺。只是一朝有了私心出了錯,他便把我往日的好全抹去了。」
俞王妃悵然不已,「這麼久了,這還是第一回 我和王爺兩個人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地說會兒話,說起來還是託了你們夫妻二人的福……」
晚上無人時,顧瑛帶著兩個大丫頭收拾俞王妃帶過來的「禮物」。
——大部分都是些金器玉器,有品相精美的也有做工粗糙的,唯一的特點就是分量十足。有一隻巴掌大能亮瞎人眼的東西,勉強能看出是個盤子的模樣。若是馬虎一點,跟一塊黃金壓成的厚餅子也沒什麼區別。
寒露見多識廣,就說這種東西多半是從塞外邊境帶進內陸來的。
那些地方雖然是窮山惡水,連薄些的草皮都不怎麼長。但卻出產金銀塊和上好的寶石。有些精明的商人就喜歡從中土帶些花哨的頭飾,亮閃閃的綢緞和精緻的瓷器用具,去跟那裡沒有見過世面的牧民交換。
這些東西雖然是經端王的手正大光明送進門的,但顧瑛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直到顧衡寫了親筆信,說不管端王那邊送過來什麼東西儘管先收下。等過段時日找家鋪子把那些金銀塊融了,以後拿出去賑濟災民或資助慈幼局都好。
黃金白銀本沒有錯,錯的是擁有者會拿這些黃白之物做什麼?話說回來已經半年沒有見過哥哥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小囡囡都已經會爬了,還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