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這個洛陽知府是當得兢兢業業,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把爛得千瘡百孔的河南道從吏治到人事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有才幹的人得到提拔,碌碌無為貪贓枉法的人罷免,死性不改趁機囤貨的奸商就地處置,其雷厲風行的手段讓官場為之一肅,當然也讓他本人得到了數不清的攻訐。
端王作為顧衡最堅強的後盾,此時發揮了最強有力的作用。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性情,護犢子一般在朝堂上和每一位力圖攀污的人據理力爭,可以說是一個字眼一個字眼的硬摳,直把所有愛出風頭爭清名的御史駁斥得是面無人色。
許多人第一次開始正視起這位二皇子的同時,朝堂上的格局也在無聲無息地發生變化……
顧瑛手邊的一摞帳本是榮昌布莊的總帳,京城總店的掌柜董長青專門派人送了過來覽閱,並未因她這位大東家遠離京城而有所疏忽怠慢。顧瑛有時候甚至覺得,董掌柜的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有禮……
屋子裡的銅爐緩緩地散發著熱氣,顧瑛細細盤算了一下手裡的銀子,覺得在河南道再開一家布莊的時機差不多了。特別是那種暢銷大江南北的大捻布,平民百姓初冬時節最適宜用來縫製過年的棉衣。
穿了一身大紅小襖的小囡囡玩了半天,手中木玩偶的胳膊腿兒怎麼都不聽她的話,氣的小丫頭嘖嘖有聲雙手亂舞。
顧瑛莞爾一笑,彎下腰把女兒抱起來在屋子裡慢慢走動,嘴裡小聲的哼著從前聽過的鄉下調子,小丫頭仿佛聽得懂一般立刻就安靜起來。
年青女郎身材高挑,因在內室頭髮只隨意用一根簪子簪好,穿著漿洗得極軟的藍布衣裙在屋子裡緩緩走動。裙邊掃在地氈上,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女子面目清麗沉靜嗓音溫和綿軟,懷裡抱著的小嬰孩漂亮精緻,母女倆都美得像一幅畫一樣。
在一旁伺候的寒露心裡模模糊糊地想,顧衡上輩子不知修了多少德,這輩子才能有這對母女為伴。
小囡囡睡著後有僕婦送來書信。
顧瑛折開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纖長細白的手指不自覺的學著丈夫敲擊著桌面,「……顧氏本宗的宗子要娶宗婦,這新人竟是周玉蓉,那我和她以後豈不是成了同輩的妯娌?」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顧瑛影影綽綽地察覺,自己生產時遇到的兇險,再後來在皇宮裡遇到的莫名詭事,和周玉蓉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她原先還想,這周家女心思狹隘詭異極端,我惹不起總躲得起。
沒想到相隔數月,兩個人兜兜轉轉又重新以另種方式牽扯起來!
寒露掩住臉上的異色,神色如常的抬起頭來笑道:「其實咱們剛到河南道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了這件事,只是沒想到這兩家婚事的日子定得這麼急。仔細算算也對,周家那位姑娘的年歲可不小了,再往下拖就真正成老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