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秀話未說完,又趴在地上咚咚的磕頭。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額頭上就冒出一片血花,遠遠看著甚是瘮人。
旁邊的男孩畢竟年幼,看見母親這副模樣嚇的直哭。
叫茗秀的女子硬著心腸爬在一邊,想必心裡終究捨不得又回過頭來死命抱住男童,母子倆哭得一片淒悽慘慘。大有若是周玉蓉不鬆口答應,他們娘倆轉身就要去死的勁頭。
就有顧府同宗同族慈眉善目的三姑四嬸紛紛出言相勸,說與其放縱這些爺們兒在外頭捻七搞三,不如把這個外室和孩子接近府里來放在眼前看管。有正房夫人不錯眼的盯著,這些小婦養的也不敢十分作妖。況且老天有好生之德,作為一族未來宗婦更要有容人的雅量……
周玉蓉氣得幾乎吐血。
合著自己若是不答應讓這婦人進門,就是不賢善妒,這個名聲傳出去好聽嗎?若是允許這對母子進門,自己這個所謂的宗婦豈不是顏面掃地,這些人有沒有想過自己還是剛剛進門的新婦?
一旁伺候的大丫頭下夏言和冬語也被這個陣仗嚇呆了——姑娘剛剛進門持身未穩正是立威的時候,就被姑爺偷養在外邊的外室逼到了牆角,這答應不答應都是個錯。不過話說回來京城又有誰家這麼不給新婦臉面,認親的當天就由著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哭鬧不休?
打臉,絕對是硬生生的打臉!
冬語自小在市井長大,有一股內院丫頭沒有的潑辣勁。就一步擋在周玉蓉面前大聲道:「大少奶奶,咱們還要乾淨去收拾,看看給老爺夫人帶的東西還差什麼不!」
周玉蓉猛的打了一個激靈,知道這麼多人盯著絕不能出岔子,哪怕她恨不得把這叫茗秀的婦人一巴掌拍死。
她深吸一口氣,死掐著手心極為優雅地站起來道:「請各位在此稍坐,我去看看底下的僕婦收拾的怎麼樣了,我父親母親已經派了好幾個人過來催問我明天什麼時候回去……」
這倒是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即便是外室挑著日子上門,也沒有理由攔著不讓新婦回門的道理不是?有那機靈的已經回過味兒來,看來顧大公子的新婦和外室都不是省油的燈呢!
不管眾人心裡是怎麼想的面上卻是一路陪笑,這位新少奶奶的父親是禮部侍郎,姑姑是宮中貴妃,表哥是朝中呼聲甚高的二皇子,豈是尋常人能夠看笑話的?
在地上低泣的茗秀無比深刻的感受到這種身份的落差,她臉色蒼白的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顧彾,冷汗從背心一路流了下來,知道錯過這個時機自己的寶貝兒子就要頂個不明不白的身份活一輩子。
她一咬牙雙眼一閉,猛地就往一根掛著厚重帷幔的廊柱撞去……
眾人連連驚叫起來,周玉蓉一回頭就駭見一道桃紅色的身影從眼前飛快掠過,然後砰的一聲血箭忽地濺上通往後堂的七扇理石山水屏風,映襯著上面的圖案猙獰得象一隻正奮力往上攀爬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