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多數都曉得顧家這一團亂象的原因,即便是聽明白了汪太太的話也裝作糊塗,這一來二去的就越發縱大了小汪氏的膽子。
顧徔從京城回來後整個人沒了精氣神,雖然名義上給他安排了藥鋪里的活計,可是一時半會兒他哪裡上得了手?於是就這麼一日一日的耽擱下來,借著給母親侍疾的名義,整日待在家裡不出門。
汪太太在床上癱睡著,顧徔百無聊賴地坐在一邊喝茶。
小汪氏抬頭見丫頭婆子們都在外間忙碌著,眼珠子一轉就踢了丈夫一腳悄聲道:「姑姑收了幾套好頭面,有一套嵌紅寶的尤其金貴。我曾經打量過一回,那上面的紅寶整個萊州城都尋摸不到一樣的。眼下姑姑這副樣子,那些東西日後還不知偏了誰,不如你找出來日後有個做生意的本錢也好……」
青白著臉的顧徔撩起眼皮望了一眼,不耐煩道:「我娘還沒死呢,你就想打她那些東西的主意,當心她醒過來跟你拼命。」
小汪氏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扭著身子抹眼淚。
「你以為我想這麼幹嗎?若不是你不爭氣沒了功名沒了指望,我會惦記這些三瓜倆棗。這幾年老大兩口子表面忠厚,實際上是什麼好處都沒落下。」
她小心覷了一眼,見丈夫只是陰沉著臉並沒有生氣,於是膽子越發大了,「只有你這個蠢的,鑽營了半輩子什麼也沒有,這回到京城去又把家裡的銀子全部花盡了。等兩個老的死了分了家,你準備讓我和孩子們去喝西北風嗎?」
顧徔想起這些天耳邊的那些冷嘲熱諷,驀地攥緊了拳頭。原先以為自己鐵定是顧家最風光最得意的子弟,如今卻成了顧家抹不去的羞辱。一股心火上來,站起身就把汪太太藏在內室里密處的首飾匣子拖了出來。
別人不知道汪太太把東西收在哪裡,他這個當親生兒子的卻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小汪氏心頭大喜,從汪太太貼身的枕箱裡把鑰匙扯下來後打開匣子。見裡面各式釵環花鈿只怕值千兩,若是能拿來彌補二房的虧空就太好了。
她正想著高興,忽聽床上呵呵直響。回頭一看就見汪太太不知什麼時候醒轉,抻著半個身子一張臉脹得通紅,嘟嘟囔囔的罵道:「那是我的,那全都是我的……」
被人當面戳穿,小汪氏反倒不怕了。
她慢悠悠的把一枝赤金釵插戴在頭上,笑嘻嘻的道:「姑姑何必說這樣生份的話,您的這點體已日後反正是要給我們的。早給晚給都是給,不如這會就給了還落個好。」
汪太太不可置信地望過來,又望向一旁僵直站著的兒子。
顧徔不自在地扭過頭,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娘,你也曉得如今幾個兄弟當中我的日子最艱難。老大把持著鋪子,我根本就插不上手。老三……跟咱家早就恩斷義絕,這回出這麼大的事兒都沒幫我說句好話,這個兄弟眼見也是做到頭了。」
汪太太惡狠狠地望過來,口齒不清的含糊罵道:「我……悄悄給你的貼補還少嗎,如今只剩這幾樣頭面首飾你還惦記,是不是……等我死了只能埋一個淨身子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