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挽著女郎的手,把人半抱在懷裡緩緩道:「俞王妃把半輩子的希望都寄托在端王身上,隨他喜而喜隨他憂而憂,那幾年西郊別莊的日子才那麼其樂融融。可端王心中有更大的報負時,俞王妃的所思所想就不重要了,她最難過的……也許正是這一點。」
這便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情愛只是男人的一小部分,卻是大多數女人的支撐。顧瑛咬著牙抬頭,「有朝一日哥哥……也會拋下我嗎?」
顧衡失笑,抬頭卻看見顧瑛小心翼翼的臉色,不免在心中長嘆。
「傻丫頭,我平生最大的報負就是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在官場上費力經營也是想更好護住咱家,不叫你和孩子受委屈。端王往年好容易才收斂暴戾脾性變得淡泊無爭。可被有心人一慫恿,他的心可不止於此了……」
同樣是帝王之子,又有幾個真正甘於人下?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顧衡看著紅泥爐上的蒸騰熱氣,回想在那場大夢當中的自己,何嘗不是野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業。奈何厚不下臉皮硬不下心腸,割捨不掉所謂的親情血脈,結果幾次三番的被小人暗地愚弄,到最後反而失去至珍至重的東西。
端王,已經不是三年前在洛陽府只知嫉惡如仇的端王了,如今也學會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妥協。譬如大郡主的婚事,他就沒有下死力反對。這樣本沒有錯,奈何事事不能盡如人意,得到一些就註定要失去一些……
停靈三天後,端王府的管事開始派人向各府報喪,公開的理由是惡疾突發。顧瑛換了一身素白帶了厚厚的奠儀給俞王妃的靈位上了香,大郡主帶著五歲的小世子跪在一旁恭謹回了禮。
大廳的幾扇槅窗微敞,銅盆里雪白的紙錢被暗紅色的火苗舔著,還來不及展開便轟的一聲燃了起來。捲曲的紙角燃燼後成了厚厚的灰堆,被風一吹就垮了下來四散到各處。
沒了娘的孩子最可憐,荏苒的小姑娘緊抿嘴唇強撐著,年紀尚幼的世子眼裡也透著無助驚慌,顧瑛頓時忍不住跟著落下淚來。謝禮後,雙眼紅腫的鄭嬤嬤親自過來把人引到一旁僻靜的廂房,二話不說當頭就跪在地上。
正在擦眼角淚水的顧瑛唬了一跳,忙不迭的要把人扶起來。鄭嬤嬤卻固執的行完禮,這才慢慢道出來意。
聽到俞王妃過世前想把小世子寄養在顧家,顧瑛頓時一陣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推辭道:「那是金尊玉貴的皇家子嗣,怎麼能養在我們家?再說這府里還有側妃庶妃,再不濟還有小世子的外家……」
她嘴裡沒有說出口的是,端王看起來清心寡欲,但是王府正妃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暗地垂涎?說不得一年半載之後,這府里就要迎來新的女主人。到時候教養府中未成年子嗣的職責,就是新王妃任內的事了!
面相蒼老許多的鄭嬤嬤一陣錯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