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正在猜測這位美婦人的身份,耳邊就響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譏誚聲。
「顧夫人整日忙著商賈之事,多半只看著銀子親香。聽說上個月榮昌布莊又開了一家分店,作為布莊的大東家自然沒有時間在外面走動,等閒人見不著她的面也是有的。」
偏廳擺了兩溜共八張紅木一字官帽座椅,此時站在尾端的一個婦人盈盈站起捂嘴笑道:「看我這張嘴就只知道胡說,顧夫人與我是舊相識想必不會見怪吧!容我幫你引見一下,這位是三皇子妃。你才從洛陽那種小地方上回來,恐怕沒有機會結識這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貴人呢!」
這話陰陽怪氣怎麼聽怎麼不舒服,那位三皇子妃臉上的和熙笑容僵了一下。顧瑛回頭細看,見說話的竟是往日處處給自己使絆子的對頭周玉蓉。
電光火石間,顧瑛突然就回想起了景仁宮披香殿那件令人惡寒的舊事……
她定了定神微微轉身一笑道:「原來是你呀,剛才一看我差點兒沒認出來。這才不過兩三年未見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看了好幾眼才確定沒認錯人。」
顧瑛一臉的驚訝,嘖嘖嘆道:「說起來你身上這件衣服應該是在我的榮昌布莊裡扯的布料,只是顏色不怎麼適合。這個月白蜀錦太嫩太挑人,膚色暗黃的人穿著就容易顯老……」
若論挖苦埋汰人,打量誰不會似的?
更何況自己如今是四品恭人的品階,聽說顧御史家的那位大公子因為只中了一個同進士,又捨不得下死力去吃苦,混到現在只在翰林院謀了一個八品的侍詔。
雖然也被別人尊稱一聲顧翰林,但卻沒有幾個真正看得起他。
這位顧家大公子見自己使出吃奶的勁兒卻只得了這麼一個差事,還差點兒囫圇個被丟進大獄,越發感到自己如曹子建懷才不遇。於是隔三岔五到衙門裡點了卯之後,就和一些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在外冶遊。
三皇子妃杜芳菲眼中笑意更深。
這個周玉蓉仗著是丈夫的表妹,又因她在夫家過得不如意,最喜歡幹的事兒就是拿話膈應人。每回自己到宮裡給周貴妃請安,好幾次都看見她像小姑娘一樣圍著周貴妃撒嬌賣痴。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歲數了,做出小姑娘的嬌態簡直令人作嘔。
偏偏丈夫對這個表妹的態度奇怪的很,有時候漠不關心,隔斷時日卻又憐惜得很。還曾說往日那般心高氣傲的人,落到如今上不上下不下的窘境,看在一家子骨肉血親的份上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果然有些人第一回 看著不順眼,那就是一輩子不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