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咿咿呀呀地叫喚,嫩白的小臉在大人的肩膀上不住磨蹭。
顧衡抱著小兒子站在屋檐下,一顆剛剛凝成的大水珠啪地一聲正正落在石階上,聲響把文哥兒嚇了一大跳。他睜著大眼睛望著窗外,笑嘻嘻地看著瓦片上殘存的雨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上,這副趣致的模樣讓當爹的心都要化了。
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兒,就通通隨著雨水進下水溝吧!
顧瑛趁了空檔吩咐廚房備了幾樣勸酒小菜。不一會兒功夫,尖椒豬頭肉、爆肚絲、蒜泥白肉、雞汁澆飯和兩樣點心就端了上來。又讓寒露過來把睏倦了的兒子抱走,這才淨了手親自幫著布菜。
顧衡腳步一頓笑道:「……平日裡不是不讓我喝酒的嗎,今天怎麼想起陪我喝一杯?」
顧瑛看他面色轉好,終於鬆了口氣,「哥哥是不是想起了從前在萊州的時候,那童士賁和葉瑤仙聯手狠狠坑了你一把。其實他們今日各自死於非命,哥哥心中有再大的仇怨也該消了……」
浮羅春被溫熱之後散發出宜人的清香。
顧衡雙眼凝視著她,柔聲道:「先前我是有些不痛快,覺得他們就是死了也難解我心頭之恨。不過看到你和孩子過來,就覺得他們之於我不過是不相干的人。人死燈滅,童葉二人欠我的終究還完了……」
顧瑛笑了出來,取了酒壺倒酒徐徐道:「哥哥從來都是通達的人,倒是我瞎操心了。那年周玉蓉成心敗我名聲,那時節我想拉著她一起去死的心思都有。但回頭想想,我把日子過得越是紅火,她心裡只怕越不舒坦……」
顧衡淺淺喝了一口酒。
「我有分寸,這裡面我即便動了些手腳也沒有露過面,那些人怎麼都懷疑不到我的頭上來。我只是駭於那些內宅婦人狠起心來比誰都要狠,根本不給別人留活口。對於葉瑤仙之死,周玉蓉也不是全然無辜。她想要以和離的名義脫身,如今只怕不太容易!」
顧瑛也是冰雪聰明的人,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位童老太太……想必是哥哥特意派人從萊州請過來的吧?」
幾杯小酒喝了,顧衡身上拒人千里的戾氣消散許多。
他微微一笑,拈了一筷子味道恰到好處的蒜泥白肉,「這世上一物降一物,端看別人給得起什麼價碼?童姨媽已經糊裡糊塗的沒了兒子,總要給唯一的親孫子留些象樣的東西。只是她不知道京城水深,咬別人一口肉下來,多半同樣要崩壞幾顆牙才行!」
顧瑛想起昔年在萊州城時,這位童太太和汪太太兩姐妹一唱一和,躲在背後險些置哥哥於死地。心知這世上有些人你不害他,他卻要起了心要害你。
她摸著手中細巧的五彩靈芝八寶酒杯,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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