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太陽從迴廊上直直射下來,緋紅官袍上振翅欲飛的雲雁栩栩如生,捻金繡銀的海水江崖紋在日頭下幾乎是光芒萬丈,生生刺疼了顧御史的眼睛。
他驀然想起自己當初的種種如意打算,如今回想起來才知道自己委實想多了。
看著遠去的人影,顧御使縮在衣袖裡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才明白老人們所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竟然是半點不由人。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呆站半晌,終於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邁出了東升茶樓。
第二天一早,渾身穿戴整齊的顧御史就到京都府衙敲響了登聞鼓,自告自身說萊州籍舉子童士賁是其買兇所殺。但他也是奉命所為,因為童士賁為好幾人捉刀,那幾個人的父叔都是朝中高官,且如今都與周尚書私交甚篤……
初聽得音信的敬王正在吃早飯,聞言驀地一驚。
推開王妃杜氏遞過來的茶水問道:「這消息確實嗎,顧彾的案子我不是打過招呼嗎?怎麼這會兒功夫他老子又冒了出來?」
因為有女眷在,站在一旁抹汗的龔先生不敢抬頭,老老實實的回話,「消息確實是真的,咱們的人把顧御使的狀紙抄錄都拿過來了。宮裡傳出話來,說聖人很生氣……」
杜王妃雖然不太懂時事,但也聽出事情不大妙,忙帶著兩個貼身服侍的丫頭退在一邊。就有人手忙腳亂之間,把兩隻釉里紅蓮花紋杯盞碰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敬王看看地上的髒亂覺得無比礙眼,冷冷掃了一眼杜王妃,面上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恨惱,卻又很快掩了過去,沉聲道:「外院的書房人來人往的多有不便,你再親手做了吃食就放在內院,有空了我自然會回去用。」
杜王妃連忙應了,努力端著笑臉關門退了出去。一轉過二門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忍了許久的惱意化作淚水滴在衣襟上。她一直以為的琴瑟合鳴,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先前闖了大禍的丫頭青白著一張臉嚅嚅相勸,杜王妃搖了搖頭,忽然想起從前隱約聽說過的謠言,敬王殿下心中……有一個碰不得的硃砂痣。那人才是他的心頭肉山間雪,只可惜到現在為止都沒誰知道那到底是誰?
不,這世上也許還有一個人知道!
敬王府一重又一重勾畫精美的迴廊斗拱在眼邊閃現,這個念頭像貓爪子一樣輕撓著人心。杜王妃看著腳底下悠然遊玩的錦鯉,緊緊攥住了手裡的帕子。
有僕婦遠遠躬身恭敬稟道:「寶鈔胡同顧御使府家的大少奶奶周氏過府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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