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來接人的是周府的大管家,聞言躬身答道:「家裡一切都好,京里的宅子閉門謝客不見外人。大公子拿了家裡一半兒的銀子回老家置辦了田產,開始學著做事。只是聽說老爺患上風寒病危,一家上下憂心不已……」
周敏之有些不耐煩,「那只是權宜之計,我身子康健的很。若不在聖人面前賣幾回可憐,他怎會答應讓我回京繼續襄助敬王?」
管家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聽傳話的公公說咱家貴妃娘娘哭地不成樣子,說自打閣老去了之後滿朝的人看您不順眼,還不知道背了多少黑鍋?聖人為正視聽對您懲罰太過,染了病總該回京好好診治才是……」
周敏之深吸了口氣,看著管家吩咐道:「你叫底下的人警醒些,再過兩天咱們就要和京里來的太醫碰頭了,千萬要裝得象一些,不能讓那些人瞧出破綻!」
管家自然答應了,趕緊出去找人安排接下來的事兒。主子犯了大事被發配漳州,聽說那地方窮山惡水瘴氣四溢,本朝發配到那裡能活著回來的人一隻手都能數過來。這回扯了彌天大謊才被獲准回京,認真追究起來這可是欺君之罪!
說起來,這些大世家起來得快,倒下去得更快……
雖然洗了澡用了飯,但周敏之還是覺得疲乏得很,畢竟歲月不饒人。老父親在世的時候,無論大事小事都舉重若輕,聖人……從來沒有像這樣不留情面,說翻臉就翻臉。
——漳州,那是活人能去的地方嗎?
還有讓他尤為失望的是,自己被貶謫出京,敬王竟然從此到終沒有站出來說話。雖然知道這個大外甥的確是迫不得已,但還是讓周敏之有些心涼。
屋子外的雨水沒完沒了的下著,周敏之抹了一把臉儘量把沮喪壓下——皇家的人向來無情無義,敬王又怎麼會例外?只是一條大道已經走了九十九步,眼看成功在望萬萬不能懈盡。
門外有輕微的剝啄聲,護衛稟告說是店家送來的宵夜,經過仔細查驗無毒。
周敏之見紅漆木盤裡是一碟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得勝糕,旁邊是一碗嫩得直顫悠的豆腐腦。豆腐腦雪白,上頭有鮮紅的辣椒油翠綠的蔥花碎,在寒冷的雨夜裡香氣一股股的沖人鼻。
本來這種市井之物根本難以入眼,但很吃了些苦頭的周敏之忽然覺得食指大動,不由伸出手去端起了小碗兒。
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周敏之就覺頭目森森有些暈暈然。抬手胡亂揉了揉額頭,只覺得頭手仿佛都有些麻木不仁,從鼻子裡呼出來的熱氣又粗又重。想必是路上勞累了,這天兒又冷又潮受了點風就真得了風寒。
出門在外多有不便,周府的管家親自來送熱水。一和周敏之打了照面,手中的銅盆哐當一聲就摔在地上,幾乎連滾帶爬地逃出屋外,隔著老遠喊:「老……老爺,你的臉……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