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心頭的那團暗悔如同岩石下的赤焰烈漿一般被不住齧噬。
——要是外祖父早些把這份證據親手交到自己手裡,或者把這東西直接公開於世,雖然於皇家的顏面不好看,但是今日的格局絕不會如這般狼狽。
時也,命也……
杜王妃緊緊攥住的手,似乎想藉助最大力量把自己破釜沉舟不顧一切的決心傳遞過去,「爺不要再瞻前顧後了,那位現如今還沒有起殺心,是因為他初登大寶顧及民聲還沒有騰出手來。日後我們但凡有一點錯處,只怕比今日的處境還要不如。」
敬王臉上浮起難堪之色,自古皇家無親情。端王登得大位得掌大權,恐怕心中第一個就是想拿自己開刀。如今這幅局面,是坐以待斃還是放手一搏?
天一點點變暗,敬王眼中的鬱氣也漸漸生根發芽,漸漸蓬勃成一棵參天巨樹。良久他終於定下神來,「你幫我再聯絡幾個人,他們被老二打壓得很慘,想必很願意想法子改變自己的處境!」
杜王妃幾乎是喜極而泣。
建章殿大學士溫銓回家後卻沒有急著外出,而是獨自坐在書房裡細細寫了一封奏摺。第二天並不是例行的朝會日,他卻到摛藻殿外請求單獨覲見。
皇帝今日正巧無事,召了刑部侍郎顧衡過來陪他下棋。一邊讓人把溫大學士帶進來,一邊回頭對顧衡氣定神閒的笑道:「你先避一避,聽聽這個老小子會說些什麼?他昨天晚上和敬王暢談了半宿,我倒想看看他會說出什麼花來呢!」
顧衡將桌上的棋子收好,跟著內侍避到了偏殿。心想著還是跟從前一樣,這位至尊最喜歡的就是把所有的事都掌控在手心當中。上行下效,內衛二十四司的發展也空前壯大,這些慣於偵聽審訊緝拿的人簡直是無孔不入,連朝臣們昨天晚上吃的什麼菜式都知道。
敬王前世今生都敗得一塌塗地,如今想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溫大學士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把自己嘔心瀝血細細琢磨的奏摺雙手奉上。幾乎是聲嘶力竭的稟道:「老臣忝列九卿之位,沒想到竟然有人私下裡預置老臣於死地。臣左思右想顧不得從前的情誼,只求皇上賜老臣一段白綾以表清白!」
坐在楠木短榻上的皇帝穿了一身質地極軟的沉香色長袍,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奏摺,拿在手裡輕輕敲擊了幾下笑嘆,「何至於此,你們幾個老臣工的操守我還是信得過的!」
溫大學士幾乎是感激涕零,頜下的鬍鬚一陣亂顫,雙睫上掛了淚花,「敬王幾次許下重金拉攏老臣,老臣本欲言辭拒絕。但轉念一想也想聽聽敬王的打算,就虛與委蛇地和他來往過幾回。這才知道他竟然有狼子野心,竟然敢說您不是先皇親生……」
皇帝先是有些愕然,隨即啞然失笑。先皇的數個成年男嗣當中,論容貌行止最肖似的,除了他沒有別人。
